“何谓推恩令？”
    杨奇迫不及待询问。
    李琦笑道：“皇上想要削藩，又不想大动干戈，也未必不能实现。”
    “什么！”
    杨奇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用动干戈？”
    李啸虎嘴角微抿，呵，这孙子又在胡说八道了。
    不用动干戈就能削藩，怎么可能？
    “不错，不用动干戈就能削藩，你可以让皇上下一道令，就说藩王死后，其后代子嗣都有对封地的继承权。
    除嫡长子继续继承王位外，其余子嗣皆可获得一定的封地，封其为列侯。
    此为皇上广推恩泽於诸王子嗣，是为推恩令。”
    “嘶——”
    李啸虎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
    杨奇直接呆愣当场，难以置信地细细品味李琦的话，良久之后才呼吸急促地开口：“此令名为『恩典』，实则在削弱藩王实力。
    一个大的藩王封地將会被分为诸多小的封地，如此持续分封下去，只消一二代，都不用三代，藩王无法继续坐大，將再无力与中央抗衡！”
    李啸虎则皱眉道：“这法子最狠辣的在於藩王的嫡长子之外的其他子嗣將对这条政令欢迎之至。
    旁人或许会拒绝，可他们一定愿意接受，此为……阳谋！
    若想破局，除非藩王只有一子，或者……造反！”
    杨奇骇然看向李琦。
    此法一旦推行，皇上与诸藩王的关係可就再无转圜余地：藩王要么被钝刀割肉，看著封地被分割成小块地，彻底失去夺位的资格。
    要么就直接造反！
    而以现在诸位藩王的情况，想都不用想，他们肯定会反！
    甚至连理由都不用专门去想，现成的就有——清君侧！
    谁给建丰帝出的主意，谁就是要被“清”的那个。
    这哪是要削藩，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还可以確定的是：藩王若反，李家势必得到皇上重用，与他的下场截然相反。
    他怎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的杨奇连连摇头，“此法太过冒险，有无其他法子？”
    李琦笑问：“为何冒险？”
    杨奇嘆道：“此法是阳谋没错，也確能获得藩王跟嫡长子之外的其他宗亲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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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皇上要想顺利推行此法，需要朝廷兵力占有优势，能够镇压可能出现的各地藩王。”
    李琦呵呵笑道：“朝廷有我祖父、寧远侯、忠义侯这些掌兵，不足以震慑各路藩王？”
    杨奇皱眉看著李琦，没有回应。
    现在谁不知道皇上对李家很不放心，若真的放心，又怎会有这么多波折？
    再者，不说皇上，连杨奇这些人也都在担心：一旦李啸虎重新掌握兵权，谁知道他会不会另立新帝？
    凭他现在对朝廷表现出来的忠心？
    算了吧，老虎狩猎动身之前甚至会让人以为他只是趴在草丛里打瞌睡！
    李琦自然也知道其中曲折，所说的话也无非是讥讽。
    讥讽他杨奇，讥讽他建丰帝。
    明知道李家忠心，却生生把自己弄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啸虎此时也明白李琦用意，故作冷声道：“怎么，是杨大人信不过我李家，还是皇上信不过我李家？”
    杨奇连连摇头，“老国公误会了，与信任无关，是此法太过冒险，一旦藩王造反，百姓势必遭难。
    大庆百业待兴，经不起这样折腾。”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呵呵一笑，並不戳破。
    “既然如此，”李琦笑道，“那杨大人是选择前者了？”
    杨奇果断点头。
    前者好，前者他也能得利。
    若是后者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无非是找个不明真相，想要崭露头角的愣头青罢了。
    心底打定了主意，杨奇宽心不少。
    看来这次找李琦这步棋是走对了！
    『才学过人，有商贾之才，现在又通政事……』
    杨奇心下大动，这样的人，若能与杨家牢牢绑定在一起，岂不是未来无忧？
    踟躕片刻，他试探问道：“老国公，我听下人说惊鸿最近到府上叨扰，没吵到您吧？”
    李啸虎抿了一口茶，眼神瞥向李琦，“她又不是找我的，我哪儿知道？”
    他自然知道杨奇这话是问李琦的。
    可对方好歹是內阁首辅，总不能拉下脸来问李琦一个后生：我女儿怎么样吧？
    李琦自然也明白杨奇心思，微笑道：“惊鸿姑娘蕙质兰心。”
    坦白说，他对杨惊鸿谈不上执念，但男人嘛，对漂亮女人的需求自然是多多益善。
    更何况她足够聪明，亲爹又是杨奇，能把她收了，自然顺带著能得到杨家支持。
    还是那句话：把朋友处得多多的，敌人处得少少的，实在处不成朋友的也儘量不结仇。
    当然，有仇也得报，没有恩將仇报那一说。
    听到这话，杨奇既有失望，也暗自鬆了口气，
    失望是没听到想听的，鬆口气则是因为李琦没有明著说些反感之类的话，也没因为他此前种种举动而甩脸子。
    自张静思一事后，他回去也曾自省过原因，知道李家没跟他撕破脸的真正原因：自己及背后的杨家对李家来说还有用。
    更重要的，是李家不想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杨奇微笑道：“我们这些人总是要老的，將来还是要靠你们维持关係。你们年轻人，是该多走动。”
    李琦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一说法。
    杨奇眼见如此，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起身告別，兴冲冲坐车回家。
    他要告诉女儿，机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