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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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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版头条。
    黑体加粗,字號大得嚇人。
    《是时候回归务实道路了——评当前某些科研项目的“浮夸风”》。
    底下署名:本报特约评论员,吴知。
    “吴知?谁啊?”小伙子嘟囔一句,“名字听著像『无知』。”
    旁边开车的老司机叼著半截烟屁股,哼了一声:“別瞎打听。这报纸是给上面人看的,也是给下面人带风向的。今儿这文章一出,怕是又要有人倒霉嘍。”
    卡车轰了一脚油门,喷出一股黑烟,钻进了灰濛濛的晨雾里。
    ……
    上午九点。
    某机关大院,办公室。
    屋里生著炉子,铁皮烟囱通向窗外,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办公桌后面,坐著个中年男人。头髮梳得油光水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的不是高碎,是咖啡。
    这年头,能喝上咖啡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他就是那个“吴知”。真名吴德贵。早年去西洋镀过金,回来后在几个部门掛职,专门搞“战略諮询”。
    他对面,坐著《龙国觉醒报》的主编,老赵。
    “老吴啊,这文章,是不是太犀利了点?”老赵手里捏著那份报纸,眉头皱成了“川”字,“虽然没点名,但这『某些好高騖远的项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西北那个林舟搞的『星火』啊。”
    吴德贵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慢条斯理地笑了。
    “犀利?我还嫌不够呢。”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打,发出篤篤的声音。
    “老赵,你要看清形势。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肚子都填不饱。那个林舟,弄一堆破铜烂铁,还要搞什么网络,什么半导体。那是咱们玩得起的吗?”
    “可是……顾教授前两天还在讲堂上哭……”
    “老顾那是老糊涂了!”
    吴德贵不屑地摆摆手,打断了老赵。
    “他也不看看,人家星条国是什么底子?人家那是用钱堆出来的!咱们呢?咱们的底子是锄头,是镰刀!非要学人家造火箭,那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骑著自行车匆匆忙忙上班的人流。
    “我这是为了国家好。把那些浪费在电子管、电路板上的钱,省下来,多造点化肥,多纺点布,让老百姓穿暖吃饱,这才是正道。这叫『务实』。”
    老赵嘆了口气。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反驳不了。
    毕竟,“吃饭”这两个字,在七十年代,比天大。
    “行吧。”老赵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反正文章已经发出去了。我看啊,这次舆论是要炸了。”
    吴德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要炸。不炸,怎么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家』给炸醒?不炸,怎么把那个林舟给拉下马?”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对了,计委那边的老李跟我通过气了。只要这波舆论起来,群眾呼声一高,他们就有理由彻底停掉『星火』项目的最后一点配给。到时候,我看那个林舟拿什么搞科研?拿西北风吗?”
    ……
    中午十二点。
    红星轧钢厂,食堂。
    正是饭点,几千號工人拿著铝饭盒,把食堂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瀰漫著大白菜煮粉条的味道,还有汗味。
    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哎,听说了吗?今儿报纸上说了,咱们国家有些搞科研的,不干正事儿!”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师傅,一边嚼著窝头,一边把手里的报纸拍在桌子上。
    旁边几个工友凑了过来。
    “咋回事?谁不干正事儿?”
    “你看这儿!”老师傅指著那篇文章,唾沫星子横飞,“报纸上说了,有些人啊,拿著国家的钱,不去研究怎么让庄稼增產,不去研究怎么让炼钢炉省煤,非要去搞什么……什么『电子网络』!说那是洋玩意儿,咱们根本用不上!”
    “操!”
    一个年轻工人骂了一句,把筷子狠狠插进饭盒里。
    “老子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三十八块五。家里三个娃,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这帮臭老九,拿著我们的血汗钱去玩洋玩意儿?良心让狗吃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大婶也插嘴了,一脸愤愤不平。
    “我家那口子在纺织厂,说是现在紧缺,机子都开不满。要是把搞那些破烂的钱拿来买,咱们至於买尺布都要攒半年的票吗?”
    愤怒,像瘟疫一样在食堂里蔓延。
    在这个物质极度匱乏的年代,任何一点关於“浪费”的指控,都能瞬间点燃人们的怒火。
    他们不懂什么是半导体,不懂什么是未来科技。
    他们只知道,自己肚子饿,孩子没衣穿。
    而报纸上那个“权威声音”告诉他们:就是因为有人在乱钱,所以你们才过得苦。
    “这帮败家子!”
    “查!必须严查!”
    “把他们的经费停了!让他们也来车间抡大锤!”
    群情激奋。
    整个食堂,几千张嘴,都在骂。
    骂那个看不见的“林舟”,骂那个听不懂的“星火”。
    角落里,一个戴著眼镜的技术员,默默地低头扒饭。他想说点什么,想说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想说如果没有投入哪来的產出。
    但他看著周围那一双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这时候谁敢帮那帮“败家子”说话,谁就是人民的罪人。
    ……
    下午三点。
    西北。
    这里没有燕京的繁华,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呼啸的北风。
    一个废弃的拖拉机厂仓库,就是“星火”项目组的基地。
    屋顶漏风,窗户是用塑料布糊的。几张破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线圈、二极体,还有几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收音机。
    冷。
    真冷。
    屋里连个炉子都没有。大傢伙儿都裹著大衣,手上生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一碰就钻心地疼。
    但没人喊苦。
    十几个人,围在一台刚刚组装好的原型机前。那机器丑得要命,外壳是用木板钉的,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焊的飞线。
    “林工,数据通了!”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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