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快请老祖
半个时辰后。
慕家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那位长老的尸体和血跡已经被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慕云海跪在大殿中央,头都不敢抬,在他面前,韩长生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簿,隨意地翻动著。
“这三百年间,清风这一脉,共为慕家开闢灵矿三座,镇守边陲坊市六十年,猎杀三阶以上妖兽一百零八头……”
韩长生一边念,一边轻轻敲击著桌面,每敲一下,慕云海的心臟就跟著抽搐一下。
“除去这些显性的功绩,还有家族每年分配给嫡系的资源份额,你们这一脉却以『贡献不足』为由剋扣了整整两百年。”
韩长生合上帐簿,隨手扔在慕云海面前,“慕家主,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啊。拿著我师弟后人的血汗钱,养肥了你们这帮白眼狼,最后还要把人家吃干抹净?”
“晚辈……晚辈知罪……”慕云海冷汗如雨,只能不断磕头。
“我不听虚的。”
韩长生伸出一只手,淡淡道,“连本带利,我要拿回属於清风这一脉的东西。你也別说我欺负你,我稍微算了一下,灵石五千万,四阶灵药三十株,以及慕家在秦国西部的所有灵矿產权。”
“什么?!”
慕云海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五千万灵石?还要割让西部所有灵矿?
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是要抽乾慕家的大半条命脉啊!若是给了这些,慕家瞬间就会从秦国前十跌落到二流家族,甚至可能因为资源枯竭而分崩离析!
“怎么?你有意见?”叶浅浅在一旁冷哼一声,化神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慕云海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著韩长生那双淡漠的眼睛,心中明白,如果现在敢说一个“不”字,这大殿里恐怕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没……没意见!晚辈这就去筹措!这就去!”
慕云海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数额巨大,库房一时难以调拨,还请前辈宽限两个时辰,晚辈需要去各个分號调集……”
“去吧。”韩长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我就在这里等著。两个时辰后,见不到东西,我就拆了你这慕府,拿砖头抵债。”
慕云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刚一离开大殿的视线范围,慕云海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与怨毒。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慕云海心中咆哮,“要我慕家半壁江山?做梦!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別怪我鱼死网破!”
他並没有去库房,而是身形一闪,冲向了慕府最深处的禁地。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传送阵法,並非传送人,而是用於紧急联繫慕家那位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化神期老祖,慕婉儿!
这位老祖並非一直在家族坐镇。
据说早年间,她曾跟隨过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后来那位大人物消失,她便性情大变,不仅极少回家族,对慕家后人更是冷淡至极。
自从上一代那位与她相熟的老家主去世后,她甚至几十年都没和家族联繫过,仿佛陌生人一般。
但现在,慕云海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衝进密室,疯狂地將极品灵石塞入阵法凹槽,隨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阵法光芒大作,一道虚幻的光幕缓缓升起。
片刻后,光幕中出现了一个身著素衣、神色清冷的女子身影。她盘坐在一处冰雪覆盖的山巔,双目微闭,仿佛与世隔绝。
“何事惊扰?”
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慕云海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祖宗!救命啊!”
慕云海“噗通”一声跪在阵法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家族遭遇大难了!有两个不知哪里来的魔头,仗著修为高深,杀入我慕家,屠戮长老,还要强夺家族基业!他们说要让慕家鸡犬不留啊!”
光幕中的女子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秦国皇室不管吗?秦国望月宗不管吗?”
“管不了啊!”慕云海添油加醋道,“其中那个女魔头,自称是天人宗的老祖!还有一个男的,更是囂张跋扈,说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来了也要给他们端茶倒水!”
听到“天人宗老祖”几个字,那女子眼皮微微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男的……叫什么?长什么样?”女子突然问道,语气中有了一丝波动。
慕云海愣了一下,连忙回忆道:“那男的看著很年轻,一身青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他身边那个天人宗女修叫他……好像叫什么『韩大哥』……”
光幕那头,原本漫天飞舞的风雪瞬间静止了。
那一直盘坐不动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说……那个女修叫他韩大哥?青衣?毫无灵力?”女子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慕云海被老祖这反应嚇了一跳,以为老祖是被激怒了,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两人欺人太甚,老祖您一定要回来主持公道啊!若是晚了,慕家就完了!”
“我马上到。”
女子只说了这四个字,隨后光幕瞬间破碎。
密室內,慕云海看著黯淡下去的阵法,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成了!
老祖宗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而且听那语气,分明是急不可耐要来杀人啊!
“哈哈哈哈!韩长生!叶浅浅!你们死定了!”慕云海面容扭曲,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化神期又如何?我慕家老祖早在百年前就已是化神中期,更是身怀上古传承!二对一,哪怕打不过,这也是在慕家大阵之內,我看你们怎么死!”
慕云海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压下嘴角的狞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他要先去稳住那两人,等著老祖降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与此同时,慕家大殿內。
韩长生和叶浅浅正悠閒地品著茶。对於慕云海的小动作,两人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神识笼罩之下,慕府內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他们的感知?
“韩大哥,那小子去搬救兵了。”叶浅浅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道:“无妨。正好把这慕家背后的靠山也一併处理了,省得日后给清风的后人留隱患。来一个拍死一个,来两个拍死一双。”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站住!大殿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滚开!我要见师尊!让我进去!”
“哪里来的疯子,给我拿下!”
紧接著是一阵灵力碰撞的声音,但很快,一道身影如同蛮牛一般撞开了守卫,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殿。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布衣,背著一把与其身形不符的巨剑,满头大汗,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执拗的狂热。
他一衝进大殿,目光在韩长生和叶浅浅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韩长生身上。
“噗通!”
这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膝盖把坚硬的地砖都砸出了裂纹,然后对著韩长生“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不肖徒孙韩铁牛,拜见师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大殿房樑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韩长生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脸茫然。
师尊?
自己什么时候收过徒弟了?
这几千年来,自己一直是个散修,最怕的就是沾染因果,哪里来的徒子徒孙?
“你是谁?”韩长生皱眉道,“认错人了吧?”
那年轻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没认错!绝对没认错!画像我都看了几千遍了!您这气质,这模样,跟我家祖传画像上一模一样!”
又是画像?
韩长生有些头疼,怎么谁都有自己的画像?
“你先说说,你祖上是谁?”韩长生放下茶杯问道。
年轻人挺直腰杆,大声道:“回稟师尊,弟子祖上名叫韩留生!我是韩留生这一脉的第十八代单传!”
韩长生微微一怔,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叶不离要坐化了,拜託韩长生照顾。
韩长生一时心软,便口头答应。
这一晃……
怕是快千年了吧?
韩长生看著眼前这个傻头傻脑、背著巨剑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是那留生的后人……”
韩长生有些感慨。
“留生……后来如何了?”韩长生隨口问道。
韩铁牛挠了挠头,憨厚道:“回师尊,老祖宗韩留生天资愚钝,止步於金丹期,但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著您的恩情,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韩家。他留下了祖训,凡我韩家子弟,必须以寻找师尊为己任!找到了就要当牛做马报答!”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既然是故人之后,也算有些渊源。你这名字……韩铁牛?谁给你起的?”
“俺爹起的!说名字贱好养活!”韩铁牛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师尊,刚才我在外面听说了,这慕家欠咱们钱?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这一路打过来,最擅长的就是討债!”
说著,他“咣当”一声拔出身后的巨剑,那巨剑足有门板宽,上面还沾著不知道哪里的泥巴和血跡,看著就极具威慑力。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云海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大群慕家长老和精锐护卫,气势汹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卑躬屈膝。
“哈哈哈!韩长生!不用等两个时辰了!”
慕云海站在大殿门口,指著韩长生,脸上带著狰狞的快意,“我慕家的『资源』到了!不过不是灵石,而是送你们上路的断头饭!”
他抬头看向天空,大声吼道:
“恭迎老祖宗法驾降临!诛杀此獠,扬我慕家神威!!”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慕府。天空中的云层骤然裂开,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陨石般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四起。
慕云海狂喜跪地:“老祖宗!就是里面那两人!就是他们欺辱我慕家!”
烟尘散去。
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缓缓走出,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著大殿正中央,那个正端著茶杯、一脸平静的青衣男子。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慕云海见状,心中更是得意:看吧!老祖宗气得都发抖了!这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然而,下一刻。
那令慕云海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视苍生如螻蚁的化神期女老祖,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完全不顾形象地提著裙摆,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