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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恶徒潜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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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鸭见凝视良久,喟然长嘆:
    “脚印是心跡的拓片。”
    “那一行仓皇者,踏向的是自我掘就的泥沼深渊。”
    “这一行从容者,每一步都踩在人间烟火铺就的坦途之上。”
    “第三行脚印不快不慢,不深不浅,像似下山而去的父子两,这是谁家起得这么早呢?”
    金鹅仙把怀抱里的小咕放下,將小咕轻轻置於陈永波那行孤跡的起点。
    小咕鼻尖翕动,须臾却僵住。
    它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映著满目纷乱雪痕。
    新雪未融,旧痕未消,眾人共同来到村口,反而导致了许多印记在雪地上纵横交叠,居然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混沌的蛛网。
    小咕再也无法分辨出哪一道凹陷里,还残留著那个逃遁者的气息。
    小咕急得原地疾旋,喉咙里挤出幼猫般的“咕咕”哀鸣,继而竟四爪朝天,翻滚於雪中。
    它將肚皮朝天,四爪乱蹬,活像一团被抽去筋骨的毛球。
    小咕不是在懈怠和耍赖,而是感官过载后的崩溃式抗议。
    空气骤然绷紧。
    风雪声仿佛退潮,只余下眾人粗重的呼吸,仍在耳畔擂鼓。
    陈永波,这个披著人皮面具的幽灵,早已不是失踪者,而是悬於吴家村头顶上的铡刀。
    他熟悉村中的每一处暗巷、每一扇虚掩的柴门、每一段无人值守的土墙。
    他知晓谁家的药柜里藏有砒霜,谁家的粮仓里堆著火油,谁家的孩童最容易受哄骗……
    陈永波蛰伏著,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静待雪融时分,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撕开这看似安寧的村落肌理。
    黑云压境,雪愈厚,人心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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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尖叫才是恐惧,而是舌尖泛起的铁锈味,是后颈悄然爬升的寒意,是彼此目光交匯时,那不敢言说的惊惶。
    就在绝望如冰水,漫过眾人的脚踝之际——
    “咯吱……咯吱……咯吱……”
    一串清晰、稳定、带著长途跋涉后特有的微喘节奏,自山径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穿透风雪,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叩在了眾人紧绷的神经上。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村口。
    小咕倏然挺直脖颈,双耳如两片薄刃般向前绷直,瞳孔缩成两道锐利的竖剑,死死锁住雪幕深处,那个由远及近的剪影。
    那人的身影渐近。
    玄色棉袍裹著他的高大身形,肩头落雪未融,步履沉稳如同丈量大地。
    待那人行至银杏树下三丈处,风掀开他额前碎发。
    他的年纪大约在五十五岁左右,左眉一道浅疤弯如新月,鼻若悬胆。
    那人左腕上的袖口微褪,一道淡青色的蛇形刺青蜿蜒隱现,鳞甲在雪光下泛著幽微冷光,似隨时欲腾空噬人。
    “表哥。”吴红灿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来人正是吴红灿表哥、广安城五洲酒楼东主、袍哥会么满堂四当家——王川云。
    金鹅仙却制止住了,上前相迎的吴红灿。
    金鹅仙將腰背挺直,如同新淬之剑,她双手叉於腰际,目光如两柄冰锥,直刺对方眼底:
    “站住!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王川云一怔,笑容凝在脸上:
    “金丫头?你这是……”王川云困惑地挠挠头,“我是你四叔啊。”
    “你別在这里跟小娘套近乎!”金鹅仙声如裂帛,“我问你姓名,你如实回答便是。”
    王川云愈发茫然,目光求助般投向朱鸭见。
    朱鸭见却是抱臂而立,神色冷峻如观中石像:
    “金丫头的精神清明著呢。”
    “金丫头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不要妄自揣测什么。”
    王川云喉结滚动,终是无奈頷首:
    “好……那请金姑娘提问。”
    “王川云。”金鹅仙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钉,“小娘问你自何处来?为何此时至此?你来这里所图何事?”
    王川云答得毫无滯涩:
    “我从广安城,五洲酒楼而来。”
    “假如我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我每月初七的清晨,必会踏雾而来吴家村。”
    “今遇大雪,马车难行,故弃於山脚驛站,徒步上山。”
    王川云目光温煦的扫过人群,“我来吴家村的目的,是来看我的表弟吴红灿,来看我的侄儿吴耀兴。”
    “我更要与鸭见居士痛饮三碗桂花酿,顺道稟报——杨树林在讲武堂执教期间,已带出十二名能开三石弓的少年,校场比试,连夺三届魁首。”
    “杨树林”三字入耳,金鹅仙的脑海里顿时有了主意,她在突然之间想起了袍哥会的接头暗语。
    金鹅仙的眸光一凛,对著王川云大声说道:
    “你穿红来我穿红,大家服色一般红。”
    王川云身躯微震,隨即朗声应和,声如洪钟:
    “你穿黑来我穿黑,咱们都是一个色。”
    二人目光相撞,齐声收束:
    “即此义也。”
    儘管王川云回答出了袍哥会的接头暗语,然而,金鹅仙依然不放心。
    金鹅仙伸出手,指向王川云的袖口,声音不容置疑:
    “把你的左手袖口,挽起来。”
    王川云略一迟疑,隨即爽利的將袖口挽至小臂。
    雪光之下,那道淡青色的蛇形刺青,赫然显现在眾人的目光中。
    那道刺青的蛇首微昂,七寸处一点硃砂痣清晰如豆,鳞片边缘泛著经年摩挲的柔润包浆。
    眾人看得出来,这道刺青绝非新刺,更非贗品。
    金鹅仙紧绷的肩线终於鬆弛半分,她侧著身子,让开了道路:
    “四叔,请。”
    眾人悬著的心情,这才缓缓的落回了胸腔里。
    吴红灿快步上前,笑意未达眼底:
    “表哥!您今天来的还真不是时候,村里又出大事了,所以大家才这么警惕你,还请你理解。”
    “五年前在吴家村里,犯下七婴命案,最后仓皇而逃的那个陈永波,又易容成鸭见居士回来了。”
    王川云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跟吴红灿寒暄一番,反而將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般的,扫过吴红灿的面庞,又急切的投向人群后方:
    “什么,你说那个会易容术的陈永波,又来到吴家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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