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听女儿的话
云香楼。
京城眾多茶楼的其中一家,没有很繁华,也不是很偏僻,约著见面正好。
宋渊早早的等在了二楼雅间。
不多时,吴氏来了。
吴氏身穿一身青白色绣月季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浅蓝褙子。
梳著妇人髮髻,髮髻上插著两根白玉簪子,脸上上了得体的淡妆。
一身素雅的打扮,看起来比她平时的装扮小了好几岁。
少了些当家主母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儿情態。
吴氏半生算计,但年少时对宋渊,確实动过真情,是年少时真心喜欢过的人,如今来见,自然是精心打扮的。
吴氏一进门,就看到宋渊临窗而立,负手看著窗外楼下热闹的人群,听著声音,宋渊回过身来。
说起来,这是这么多年,他们头一次以这种方式见面。
宋渊常年在外,只过年时节回来一次,回来也不常外出,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吴氏偶尔在长街上远远的看见一眼,却没有像如今这般。
十多年过去,宋渊比从前更成熟了些。
面容愈加刚毅,迎面而来的男子气概,一身战场歷练出的杀伐果敢气质,令人不敢直视。
吴氏看著一眼,微微垂眸,顿时显得在脂粉丛中过的苏长荣一身娘气。
和宋渊比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不由心中感嘆,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虽然十多年过去,如今见面,心中的欢喜仿佛只增不减。
若当初能嫁给这样的男子,那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现在……,也有机会。
有苏綰寧在,一旦事情爆出来,宋渊不可能置她於不顾。
没准,她也可以做做国公府夫人的梦。
来时,吴氏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从宋渊这里得到些东西。
这会一见宋渊,她心中想要的,更多了。
吴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妾,见过国公爷。”
称呼算是规矩,不过语气轻柔,却是妻子对丈夫的亲近。
宋渊常年在军中,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看向吴氏,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把綰寧丟在后院,十多年不闻不问,还任由下人欺负她,让她和下人一起分食……,这种种行径。
再看吴氏,只觉得她这番姿態,娇柔造作。
“苏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宋渊声音粗獷,打破屋子里的几分旖旎。
一句苏夫人,瞬间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吴氏心中咯噔一下,知道现下二人身份差距太大,便也没想太多。
知道宋渊正人君子,心中更爱慕他一分。
便是如此,吴氏也没有忘记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是。”
吴氏行了个礼,在桌前坐下。
带著的丫鬟早在吴氏进屋,便极有眼色的退到外间候著。
此时,雅间的里屋,只有宋渊和吴氏两个人。
吴氏伸出手,手势优雅,倒了两杯茶。
“渊哥,喝茶。”
这是少时,苏梓月对宋渊的称呼:渊哥哥。
她便也跟著叫。
此时各自年长,叫渊哥哥確实不合適,便省了一个字,也比国公爷这个称呼更亲密些。
宋渊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皱了皱。
哪怕綰寧確实是他们二人的孩子,他也委实接受不了吴氏这般称呼他。
特別是有了綰寧的嘱咐,他更是要和吴氏保持安全距离。
“苏夫人慎言,直接称呼我为宋国公就好。”
吴氏知道他的心性,不过宋渊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她脸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低头訕訕著应了一声。
默默喝了口茶,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是宋渊约她出来,她等著宋渊开口。
宋渊在她对面坐下来:
“綰寧的事我知道了。
宋渊顿了顿,看吴氏没有说话,到底补了一句:
“这些年,辛苦你了。”
吴氏绷著,就等著这一句话呢。
一听宋渊说出口,眼眸一垂,泪水便落了下来。
然后抬头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目光盈盈,看向宋渊。
“妾不辛苦,生下这个孩子,是妾心甘情愿。
渊哥向来知我心意,我知道自己不能跟月姐姐相比,但是能为渊哥生下这个孩子,妾已经无比满足。”
吴氏姿態摆的很低,一副深情如许,为了宋渊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的態度,满腹委屈与艰难,也不与他人说的模样。
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情上,宋渊完全不是吴氏的对手。
要不是之前有老夫人的再三告诫和綰寧直白了当的態度,他已经就顺著吴氏的话说了。
宋渊在心里默念:
听女儿的话,吴氏的话不能信。
听女儿的话,什么都不能给吴氏。
宋渊看向吴氏皱眉:“那为何你对寧儿那般不好,处处磋磨她。
你该知道,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你不喜她,把她送来国公府也好。”
吴氏早知道这些事瞒不住,心中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泪如雨下。
“冤枉啊,一个母亲如何会不喜自己的孩子,磋磨自己的孩子?
我是没办法,对,这件事確实是我做错了。
但是,当时我也才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那么大的事我一个人瞒下来,扛下来,看著寧儿,我心虚啊。
若是对寧儿太好,我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便只能装著对她不好,磋磨她,让人欺负她,以为这样別人就不会怀疑她。
渊哥你不知道,其实我的心里在滴血。
是,那时候,我没见识,我年纪小,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事。
但是,我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过得好。
我……我不是……”
说著,吴氏掩面而泣,一副悔不当初又自责的模样。
宋渊听她的解释,確实合情合理。
也確实,那个时候,吴氏也才十多岁,碰到这样的事,肯定是心中慌乱的。
受见识局限,做了些错事也可以理解,这种事情不敢跟別人说,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用了个错误的办法,確实能说得过去。
吴氏看他的神態,就知道他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
当即趁热打铁:“我知道我以前对寧儿不好,綰寧心中怨我,我也认了,只希望她以后好了。”
宋渊看她哭得伤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乾乾的回了一句:“你不必再哭了,我心中知晓,你也很难。”
吴氏抽泣著回话:
“我难,那么多年也过来了。
只要渊哥你理解我,心中对我有半分疼惜,我也就知足了。
也不枉费我背著眾人唾骂,万人唾弃的名声生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