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仔细回想刚才老妇见到她们的第一句话是：你这样是在我们村落不了户的。
    她当时应该是看著钟书吏才说的这话。
    而钟书吏的一只胳膊被丐豹捏断，手臂绵软无力，一看就是残缺之人。
    钱家庄不要残缺之人......
    那这是为什么？
    周大夫吃完擦了擦嘴，“既然好奇，不妨去看看情况。”
    “邑州府毕竟有蛮族人把守，现在贸然进去，万一出不来可就糟了。”
    “而且刚才那老妇也说了，最近有不少外来灾民落户。”
    “咱们去瞧瞧也不碍事，顺便还能打听一下邑州府的消息。”
    李桃花侧首看著周大夫还在慢条斯理擦拭沾染在鬍子上的水渍。
    刚才的话入耳即消，好似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就依您所言。”
    周大夫动作一顿，“那便起身走吧，情况好了，咱们晚上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眾人刚吃完，见他起身，纷纷不解。
    “咱们不进邑州府吗？”
    周大夫抖了抖鬍子上的水渍，“咱们去刚才那老妇说的钱家庄看看。”
    村长无语凝噎，还真信她鬼话。
    村长媳妇皱眉拉了拉他，示意他消停些。
    其他人没意见，他们一路走哪儿，怎么走，都是李桃花说了算。
    周大夫看著钟乔的胳膊，摸了摸下巴，“不过要先解决一件事。”
    “什么？”
    周大夫指了指钟乔的胳膊，“先把你胳膊接好。”
    钟乔神色抗拒，“不用，我这样就挺好。”
    “挺好？”周大夫失笑一声后，立马收起笑容，“那好。”
    扭头看了四六一眼，“去把他另一只胳膊给我掰断。”
    王月娥一惊，连忙向周大夫赔罪，“他接，立马接。”
    钟乔皱眉拉了她一把，“月娥！”
    王月娥嘆气，“相公，你的心我明白，可是你不能一辈子都以残躯示人。”
    周大夫嗤笑出声，“他啊，这是准备游手好閒，换你养著他了。”
    钟乔一惊，“不是！”立马看向王月娥，“月娥，我没有。”
    “没有？”周大夫的嘴一张一合声音还在继续，“我看你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仅有一只胳膊完好，刚才替你夫人穿鞋都费劲，你觉得一只手能干什么？”
    钟乔脸色一白，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他不过是......
    “你不过是觉得这样能消减你心里的愧疚罢了。”
    钟乔嘴唇一颤，“我，我没有......”
    王月娥神色坚定，看向周大夫，“您接吧，我做主了。”
    钟乔垂眸再没出声反对。
    周大夫撇了撇嘴，“这样才对，一个大男人觉得做错了，就该更加对自己女人好才是，婆婆妈妈的，还不如你夫人乾脆利落，”
    王月娥不好意思看了眼周大夫，“劳烦您了。”
    她悄悄按住钟乔，免得他因疼痛乱动，影响周大夫。
    紧接著只听得嘎巴一声脆响，钟乔瞬间冒出一头冷汗，咬得嘴唇都泛白了。
    “还没完呢，再忍忍。”
    钟乔咬牙点了点头，“您动手吧。”
    周大夫哼道，“这还像句话。”
    等钟乔一只胳膊被固定绑在木棍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方二六去询问钱家庄的方向回来时，一脸怪异。
    李桃花问道，“怎么了？”
    方二六摸了摸脑袋，“东家，我觉得咱们在这儿不招人嫌，但也不太受欢迎。”
    “咱们又不是银子，人人见了热情才要奇怪。”
    也是，方二六端正神態，在前面带路。
    这钱家庄也好走，就在向西十里处。
    从乡集处走过，村长媳妇儿和王月英看著村民摆放出来的鸡蛋，大葱。
    还有农妇自己织的粗麻布，编制的背篓和竹篮，眼巴巴的望著。
    恨不得那老妇人说的话就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们说不定就能在此处落脚，过一段安稳日子。
    等走过乡集，穿过乡间小路，一座刻著钱家庄三个字的石碑明晃晃坐在村口。
    方二六忍不住瞄了一眼李桃花，还真有钱家庄这个村子啊。
    村头前面五六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正踢著一个藤球，奔跑间捲起层层扬土。
    也好似给钱家庄罩了一层迷罩。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四五个小子一鬨而散，就剩下面前这个。
    方二六看著这屌炸的小子，嘿了一声，擼起袖子就准备上前。
    “等等。”
    李桃花喊住方二六，看著急忙赶来的老妇人。
    “立儿，別玩儿了，奶给你带回包子了。”
    钱立高仰的脖子，一听有包子吃，连忙收回去，“奶，我这就来！”
    “咱们又见面了。”
    老妇人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一看，微怔片刻。
    “是你们。”
    李桃花微微一笑，从方二六手里接过从茶水摊打包的馒头。
    “包子没了，只剩下馒头了。”说著递给她。
    老妇人张了张嘴，“我，我不能要了。”
    李桃花情真意切將馒头塞进老妇人怀里。
    “我看见您就好像看见了我奶奶，她老人家也是这般疼爱我们。”
    兰花一愣，抬头望著李桃花的背影。
    奶奶？
    她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模糊又深刻。
    李老婆子的容貌，她现在记不清了。
    可她的所作所为绝称不上疼爱两个字。
    老妇人一愣，吶吶避开李桃花的眼神。
    “你们去我院子歇歇脚，就当是我买的这些馒头。”
    李桃花脸上泛起一抹极甜的笑容，“多谢奶奶。”
    老妇人身边的小男孩呲牙一瞪眼，眼前忽然出现一根麦芽糖。
    他所有的视线立马被这根麦芽糖黏住。
    方二六心里暗道，臭小子，还治不了你了。
    “想吃吗？”
    钱立狠狠点头。
    这麦芽糖两文钱一根，可奶奶从来捨不得给他买。
    他可是馋糖好久了。
    “想吃就得在那个大哥哥面前乖巧些。”
    钱立看了眼方二六，听他这哄孩子的语气，眼珠子一转，“那你还得给我买一根。”
    方二六咬牙笑著挤出两个字，“好啊。”
    这臭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一句话就誆了他一根麦芽糖。
    他虽然不知道东家的想法，可先把这搅和的臭小子弄得安静下来。
    免得他瞎搅和，坏了东家的事。
    方二六刚直起身子，就看见李桃花和老妇停下脚步，对面还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