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罗枫反覆试探
罗枫踏前一步:“滚。”
简单一个字,却嚇住了三人,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终究不敢真的挑衅,装作不甘心地快步溜走了。
这时,那白衣女子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秋日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清丽的脸上。
她平静的看看向罗枫,並无寻常女子受惊后的娇怯或过度感激,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平静:“多谢壮士出言解围。”
罗枫这才看清女子容貌,確实是美人计,这相貌生得极好。
罗枫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这几人粗鄙,扰了姑娘雅兴。”
傅青霜目光扫过那面残碑,轻声道:“倒也算不上雅兴,只是见此碑所载,乃前朝大將之事,心有所感。不想竟有俗人搅扰。”
“前朝哪位大將?” 罗枫假装被话题吸引。
“正是前朝打下北疆的李將军!”
傅青霜解释道:“此处记载李將军察山川形势,用兵奇正,辅以间谋,遂定北疆。寥寥数语却道尽兵家要旨。”
此人罗枫却是知道的,关松岭的三重关就是前朝修建的,那时华夏的领土上还没有如今的北疆。
正是这位李將军兵出关松岭,才打下了偌大的北疆。
罗枫心中一动,不由走近几步,仔细看向那几行字。
他对李將军事跡自是熟悉,但这具体碑文却是第一次见。
“姑娘对兵事亦有涉猎?” 罗枫有些惊讶地看向傅青霜。
一个年轻女子,在这佛寺后园,面对残碑谈论兵法,实在罕见。
傅青霜微微摇头,“谈不上涉猎,閒来翻书,偶有所得罢了。家父……生前亦好读史,尤重兵策,青霜耳濡目染而已!让壮士见笑了!”
她提及亡父,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感伤,更添几分真实。
傅青霜提及亡父时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感伤,被罗枫敏锐地捕捉到。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因其“孝思”而心生触动,但此刻,已知这是场精心编排的戏码,这“感伤”在他眼中,便不免带上了几分矫饰与刻意的味道。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著她的话,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讚赏。
“原来姑娘是家学渊源,失敬。”
罗枫微微頷首,语气放缓,目光再次落回残碑上,“李將军当年出关松岭,横扫北疆,確是了不得的功业。
其用兵,最重地势与时机,这碑文所言『察山川形势』,確是关键。
不知姑娘对此,可有更多见解?”
他有意將话题引向具体军事,既符合自己“武將”的人设,也能进一步试探此女是仅有花架子,还是真有些实学。
若真是士族精心培养的棋子,或许真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傅青霜似乎並未料到罗枫会真的与她探討具体战术,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她略作沉吟,伸手指向碑文另一处较为模糊的字跡:“壮士请看此处,『因粮於敌,逐水草而进』。
李將军当年远征,补给艰难,故多用此法。
但学生以为,此策之妙,不仅在『因粮』,更在『因势』。
需对敌境地理、部族、气候了如指掌,方能行此险著,如臂使指。
其中情报收集、嚮导选用、乃至与当地部族的交涉,皆关乎成败,非仅勇力可成。”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不仅点出“因粮於敌”的表面意思,更深入到情报、嚮导、外交等支撑这一战术的后勤与情报细节,显示出绝非死记硬背的泛泛之谈。
罗枫心中暗凛,这女子若真是士族培养,其所学所授,恐怕远超寻常闺阁,目的性极强。
“姑娘高见。”
罗枫这次是真心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如今关中初定,百废待兴,姑娘觉得,若效仿古人,经营一地,当以何为先?”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隱含玄机,既可试探其政治见解,也能观察其是否对当下时局有超乎寻常的关注。
傅青霜眼眸微动,抬眼看向罗枫。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青霜一介女流,岂敢妄言军政大事。不过……既蒙壮士下问,姑且斗胆一言。
民女以为,无论是古之李將军定北疆,还是如今人安地方,首要者,仍在『安民』二字。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安居,方能乐业!民心安定,方是根基。
至於如何安民……青霜愚见,无外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明法令,清吏治,使民各得其所罢了。”
她將话题从具体的军事经营,巧妙地拉回到宽泛的“安民”古训,引用的也是圣贤之言,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既不涉及对北疆现行政策的评价,也展现了一定的格局和见识。
罗枫心中评价更高,此女不仅通兵事,更懂政略,且言辞谨慎,应对得体,確是士族精心栽培之人。
他哈哈一笑,掩饰住眼中的思量:“姑娘所言,皆是正理,罗某受教了。今日偶遇,能与姑娘谈论这些,倒是意外之喜。只是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別过。”
他这次故意说出了姓氏,想看看对方反应。
傅青霜脸上並无听到“罗”姓后应有的惊讶或恍然,依旧平静地欠身:“罗壮士军务繁忙,青霜不敢耽搁。今日多谢壮士解围,他日有缘,再聆教诲。”
態度不卑不亢,既无攀附之喜,也无刻意避嫌之態,仿佛真的只是偶遇一位谈得来的路人。
罗枫不再多言,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偽装出的温和与欣赏迅速褪去。
这场戏,对方演得不错,几乎毫无破绽。
但越是完美,越显刻意。
对於那个“罗”姓,她反应得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偶然遇到陌生男子、刚刚得知对方姓氏的深闺女子。
他並不认为自己有多出名,但对於刚刚打下长安的他,知名度还是有的!
而一个知晓军策,又出现在长安的女子,岂能不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