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表现很好。”
    “没有偷看他，没有黏著他，也没有惹他烦。”
    “他问我的时候，我还笑著跟他说话了。”
    唐可欣说著说著，声音就变小了。
    她看著镜子里笑著的自己，然后，那个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是她不想笑，是笑不出来了。
    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一点点往下掉，怎么都扯不上去。
    唐可欣看著镜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才是她现在的样子。
    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唐可欣，不是那个嘰嘰喳喳的聪明蛋，也不是那个总是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就脸红的傻丫头。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问：
    “你怎么了？”
    镜子里的她不说话，只是看著她。
    她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答。
    唐可欣盯著镜子，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站在镜子前问自己怎么了。
    这不是神经病吗？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自己，但没笑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走到床边，慢慢躺进柔软的大床上。
    她侧躺著，盯著窗外的天色。
    天快要黑了。
    她就那样躺著，一动不动。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顾烬的脸，一会儿是林暖黏在他身上的样子，一会儿是自己刚才在镜子前扯嘴角的蠢样子。
    每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每个画面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刚才对顾烬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小女孩的故事。
    她讲得那么好，那么投入，那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真心藏在里面。
    可他根本没听出来。
    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她。
    不知道那个男生是他。
    更不知道那些话，都是她想对他说，又不敢说的。
    他只是当成一个普通的伤感故事，当成一个小丫头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闹情绪。
    想到这里，唐可欣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眼睛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给压下去。
    不能哭。
    哭了眼睛会肿，明天又会被看出来。
    她已经决定要把喜欢藏起来了，就不能露出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书桌前，打开檯灯。
    她从那个小熊书包里翻出课本，翻开，拿起笔，开始写字。
    她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机械地写著，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她写了几行，然后放下笔，盯著面前的课本发呆。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檯灯的光洒在她脸上，照出她有些恍惚的眼神。
    她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苏晚姐姐回来了。
    唐可欣回过神来，赶紧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站起身，推开房门，朝著楼下走去。
    “苏晚姐姐，你回来啦！”
    她站在楼梯口，对著楼下喊了一声，声音脆脆的，带著笑意。
    苏晚正在换鞋，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唐可欣噠噠噠地跑下楼，跑到苏晚身边，仰著小脸看她。
    “苏晚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苏晚看著她，说：
    “公司有点事。”
    唐可欣“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站在苏晚身边，看著她把外套掛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她也跟过去，在苏晚旁边坐下，挨得很近。
    苏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唐可欣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呀！”
    她说著，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烬送我回来的，我们路上还聊天了呢！”
    苏晚听见顾烬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可欣坐在她旁边，看著她的侧脸。
    苏晚姐姐今天好像也有点累。
    她抿了抿唇，把脑袋轻轻靠在苏晚肩膀上，小声喊：
    “苏晚姐姐。”
    “嗯？”
    “你今天累不累呀？”
    苏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还好。”
    唐可欣“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靠著苏晚，安安静静地待著。
    ……
    晚上。
    唐可欣洗漱完，换上那件小狗睡衣，钻进被窝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侧躺著，盯著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檯灯。
    檯灯开著，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空间。
    她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害怕的时候，就会开著檯灯睡觉。
    后来顾烬被苏晚姐姐找来，当江澈的替身。
    那段时间，她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再后来……
    她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念头甩出去。
    她伸出手，把檯灯关掉。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著。
    可是睡不著。
    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那些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那么难受。
    唐可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睡觉。
    快点睡觉。
    睡著了就不会想了。
    可是越是这样，就越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又鬆开，又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梦里，她看见顾烬站在那里，离她很近。
    她想走过去，想跟他说话。
    可她刚迈出一步，他就转过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她拼命追，拼命喊他的名字，可他像是听不见一样，头也不回。
    最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里，头也不回。
    唐可欣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气，心臟跳得很快。
    是梦。
    只是一个梦。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她眼睛有点肿，但还好，不是很明显。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
    笑一下。
    再笑一下。
    很好。
    又是那个可爱的唐可欣了。
    她又笑了笑，然后走出洗手间，换好衣服，背上那个小熊书包，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