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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只闻北凉铁蹄声,不见蛮族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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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 只闻北凉铁蹄声,不见蛮族狼神旗!
    陈玄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心向上,对著暖阁顶上的梁木虚虚一按。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膜,从掌心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暖阁。
    光膜上流转著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每一笔都仿佛承载著岁月的重量。
    “锁天隔音阵。”
    陈玄收回手,声音嘶哑,“王爷既已洞悉至此,有些话……便可敞开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嬴月、白璃,最终落在苏清南脸上。
    “王爷猜得不错。老夫……曾是北秦背后的做局人。”
    暖阁內,烛火微微一跳。
    嬴月瞳孔骤然收缩。
    北秦!
    她的故国!
    “四百年前,”陈玄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老夫扶持贏氏开国,借秦陵兵俑镇压龙运,本想徐徐图之,待天下有变,再聚龙运,衝击那道锁。”
    “可八十年前,大乾龙运无故失踪,天下格局骤变。老夫暗中查探,发现此事背后……另有黑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黑手,比老夫更古老,手段也更隱秘。大乾龙运失踪,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將其生生抽走了!”
    “抽走?”
    苏清南眉头微蹙。
    龙运乃一国之本,与国祚、地脉、民心息息相关,岂是说抽就能抽走的?
    “是。”
    陈玄点头,语气凝重,“那人用的手段,老夫至今未能完全参透。只知那手法极其霸道,不仅抽走了龙运,更斩断了大乾与那份龙运的所有因果牵连。若非老夫当年恰好在大乾边境感应到一丝异动,恐怕至今都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正是从那之后,老夫察觉到,这盘棋……比想像中更大。”
    “暗中覬覦龙运的,不止我们这些困在此界的囚徒。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苏清南沉默片刻,忽然问:
    “所以,你离开了北秦,转投北蛮?”
    陈玄苦笑:“是。大乾龙运失踪,意味著那人已经开始动手。北秦虽有龙运,却固守秦陵,难有作为。而北蛮……”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北蛮龙运凝於蛮王令,代代相传,虽粗糲蛮横,却最易调动。更重要的是——蛮族野心勃勃,又无甚根基,正是最好的棋子。”
    “老夫与那些人对峙多年,终於等到了机会。”
    陈玄嘆道。
    苏清南很快明白了他所说道“机会”是什么意思。
    “是本王发兵北上收復北境十四州,让你看到了机会?”
    陈玄持续苦笑:“是啊。老夫本想先夺北蛮龙运,再图南下。可没想到……”
    他看向苏清南,眼中满是复杂。
    “黄鵠一举,知山川之紆曲;再举,知天地之圆方。”
    “我本以为一鸣惊人的北凉王只是一位看不懂真正天机的蠢货,和所有的帝王一样,只有那把椅子。却不成想王爷真正的野心是老夫猜都不敢猜的……”
    一旁的嬴月木然。
    哪怕这么久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苏清南面前像个稚童。
    她也始终看不透他。
    一开始她以为他算计这么多,只想要乾京皇宫的那把椅子,可他没想到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她再以为他算计这么多,要的是整个天下,却没想到他要的是整个大陆。
    她再一次天真的以为他的算计都是为了整个大陆时,他真正要的是整个天地。
    她见苏清南,如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苏清南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那人抽走大乾龙运,目的何在?”
    “不知。”
    陈玄摇头,“但老夫推测,有两种可能。”
    “其一,那人已触及天人长生,需更多龙运衝击。”
    “其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人……窥见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世界还有秘密?”
    嬴月下意识地重复,心头莫名一寒。
    “对。”
    陈玄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悸,“老夫曾在一部残破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此界如笼,囚徒爭食。然笼外……或有饲主。”
    暖阁內,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嬴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白璃清冷的眼眸中,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贺知凉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
    唯有苏清南,依旧面色平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乾疆域上,缓缓划过。
    “八十年前……恰好是孝武帝登基之时。”
    “孝武帝继位不过三年,大乾龙运便离奇失踪。而刚好北境十四州丟失……被北蛮占据!”
    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忽然想到了什么。
    此刻,外面的雪沫子还在飘。
    突然——
    烛火熄了。
    那点残红挣扎著扭了扭,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还没来得及在梁木间寻个倚靠,便被窗隙里钻进的寒气掐散了形骸。
    暖阁里暗了一瞬,旋即又被窗外雪地漫进来的、清冷冷的白光照著,影影绰绰,像一口沉在井底的旧梦。
    陈玄的声音,便在这半明半昧的光景里响起,不高,却沉甸甸的,像是从四百年光阴的河床底下,费力捞上来的顽石。
    “王爷的眼界,既然已高到了天外去,看得穿这笼中鸟、井底蛙的局……那老夫这点见不得光的家底,再捂著,也就没意思了。”
    他缓缓直起那副总带著三分佝僂的身架。
    这一直,不是少年人的挺拔,而是老树经霜后,褪尽了浮华枝叶,只剩主干虬结、根须深扎的那种直。
    弯还是弯的,可弯里透出的,是岁月风刀雨剑也削不去的韧。
    他摊开手。
    掌心朝上,纹路深如沟壑,纵横交错,像是把四百年的山川走势、人心鬼蜮,都刻了进去。
    “这双手,不乾净。”
    “沾过敌酋的血,沾过故人的泪,沾过龙椅上那位的唾沫星子……也沾过几缕,自以为能改天换命……所谓国运龙气。”
    他声音平缓,无波无澜,却字字如钝刀子割肉,听著让人心里头硌得慌。
    “如今王爷划了条新道,指了片真天。老夫这点未凉透的血,这点不甘心烂在土里的念想……便再拿出来,赌一回。”
    他枯瘦的手指,虚虚点向墙上的北境地舆图。
    图卷无风自动,簌簌轻响。
    指落之处,图上便晕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並非墨跡,倒像是从图卷深处自行渗出的一抹灵光。
    涟漪之中,城池虚影、驻军旗號、乃至几张模糊却气质迥异的人脸,皆如水中倒月,恍惚浮现。
    这不是武学內力,已近於“心映万物,念动形显”的神通手段了。
    嬴月屏息,白璃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连蹲在炭盆边仿佛万事不关心的贺知凉,也略微掀了掀眼皮。
    陈玄恍若未觉,只將那四百年来冷眼旁观、暗中经营积攒下的本钱,一桩桩,一件件,摊开来,晾在这雪夜清光下。
    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將北境剩余八州的山河形胜、人心向背、兵甲虚实,乃至那些埋藏极深的暗桩、旧情、把柄,都如庖丁解牛般,细细剖析。
    “……寒州守將胡录山,呼延灼妻弟,有匹夫之勇,少谋断之智,贪金帛,溺美色。此人心窍有隙,可用財色蚀之,或使其麾下生变,不攻自溃。”
    “……新州多山民,性悍如铁,诺重如山。昔年老夫游歷至此,曾於瘴癘中救其部族首领一命,留一石符为信。持符往见,或可省却刀兵无数。”
    “……玥州水泽密布,守將……”
    他嗓音渐哑,气息微促,脸上那点活人气色也淡了下去,唯有一双老眼,亮得灼人,像两簇烧了四百年的鬼火,终於寻著了可焚之物。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暖阁內静得能听见雪片扑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那地舆图上,八州之地,已布满了淡金色的光点与丝线,交织缠绕,勾勒出一张庞大、精密、却又隱现杀机的无形之网。
    这是四百年光阴才能织就的网。
    陈玄收指,负手,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如钉,牢牢楔在苏清南脸上:
    “王爷,这份投名状,分量可还够?”
    苏清南背对著图,身影在雪光映照下,如一柄收入了最朴拙鞘中的古剑,不露锋芒,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静立片刻,方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幅光华流转的图卷,脸上无喜无悲。
    “图是死的。”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深潭投石,字字沉底。
    “山河走势,人心鬼蜮,今日是这般脉络,明日或许就换了天地。你点出了关窍,描摹了筋骨,这很好,省了我本王年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寒水,落在陈玄那看似平静、实则內里早已波澜滔天的眼眸深处。
    “但我要的,不是一张『瞭然於胸』的图。”
    “本王要你,陈玄,亲自去做那开山的斧,破城的槌。”
    “用你这四百年的眼力,去辨忠奸;用你点出的这些脉络,去定虚实;用你还未彻底冷透的血……去替本王,將这八州之地,一寸一寸,碾平了,踏实了。”
    “不是劝降纳叛,是犁庭扫穴。本王要的,是日后这北境十四州,只闻北凉铁蹄声,不见蛮族狼神旗。”
    “你,可能做到?”
    暖阁內,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陈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像一株老树被无形的罡风掠过。
    他死死盯著苏清南,胸腔里那口沉寂了太久的气息,翻涌鼓盪,几乎要破膛而出。
    四百年的谨慎算计,步步为营,在这一刻,被这年轻人更蛮横、更直接、也更残酷的“大道”衝击得摇摇欲坠。
    这不是交易,是投名状后的第一道军令。
    是赌桌上押注之后,必须亮出的第一手牌。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极长,像是要把这暖阁里残余的暖意、窗外凛冽的寒气、乃至四百年积鬱的所有不甘与憋闷,都吸入那具早已不算鲜活的身躯里,再狠狠碾碎,化为最后燃烧的薪柴。
    然后,他躬身。
    腰弯得很低,姿態却透著一股子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老夫……领命。”
    “一个月。”苏清南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在金石上刻字,不容转圜。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北境十四州,尽悬玄鸟旗。”
    “一个月……”
    陈玄咀嚼著这三字,眼中那点残余的浑浊尽去,唯剩一片近乎狞厉的清明,“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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