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般闪耀的童话 作者:黎糖
    05.选择性失忆
    去餐厅的路上，两家人同搭着一辆银白色的休旅车。驾驶座上是程允晞的爸爸程峻翔，副驾驶座则坐着李允诺的爸爸李飞。后排座位上坐了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从左到右依序是晞妈、诺妈、李允诺和程允晞。
    晞妈和诺妈聊得兴高采烈，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下来；李允诺则一边低头滑着手机，神情专注。两位长辈在前面谈笑风生，只有程允晞有些无所适从，坐在那儿，手机没网路，没法找人聊天，心里闷得慌。
    她轻声唤了唤身旁的李允诺。
    他停下手边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你……你的手机，网路是吃到饱的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个问题对她来说还有点尷尬。
    「嗯。」他简短回答，接着轻声说了一串数字：「01081225。」
    「啊？」程允晞被这串数字弄得一头雾水，觉得这根本跟她问的问题没关係。
    「密码。」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补充了两个字。
    几秒鐘后，程允晞才恍然大悟，心里暗想：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嘛？
    她迅速输入那八个数字，心里却开始好奇，这组看似毫无规律的密码，是不是藏着什么特别的含义？
    刚连上网路，line的讯息便蜂拥而至，来自江泽宇、江庭羽，还有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垃圾简讯。
    江庭羽发了好几条，内容如下：
    地表最正之羽：亲爱的！
    地表最正之羽：未来的嫂嫂！
    地表最正之羽：快说快说，那个木头江泽宇怎么跟你告白？
    地表最正之羽：你怎么就这样跟他交往啦！
    地表最正之羽：你应该让他追你久一点才对。
    地表最正之羽：你也不要这样都不回简讯嘛……
    地表最正之羽：有没有八卦可以说来听听。
    看完这一串，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妮子简讯来得也太勤快了吧！
    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这是龙凤胎兄妹间特有的默契。
    程允晞随手回了句：嗯，交往了。
    字数虽少，却已说明了一切。
    抵达餐厅时，他们早已订好位置。这间餐厅生意非常好，通常得事先订位，且若超过预定时间到达，餐厅最多只能保留十分鐘的位置。
    桌上很快摆满了精緻的料理，两家人聊得热络欢喜，只有两个孩子静静坐着，不太说话，只是淡淡地吃着晚餐。大人们似乎也察觉到这种气氛，有些微妙，感觉不太对劲。
    「小晞，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很爱缠着哥哥吗？怎么这次都不跟他说话？是不是陌生了？」诺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呵呵。」程允晞诚实回应，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怎么会呢？还记得你……」诺妈想继续说，却被晞妈轻轻制止。
    「来来来，我们先敬一杯，庆祝老朋友回来了。」晞妈举起酒杯，虽然只有两位男士的杯中是红酒，其馀人则是橙汁，却不影响这份情谊。
    「阿诺，你怎么话那么少？在美国不是一直喊着想念小晞吗？见到面怎么都不说话了？」诺妈放下酒杯，转向李允诺问道。
    「等她哪天想起我的时候，自然话就多了。」李允诺抬头看了程允晞一眼，然后对母亲说。
    听见这话，程允晞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在怪她吗？可她也不是故意忘了，只是真的没印象。
    晞妈和晞爸瞬间沉默，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发一语。李允诺的父母见状也闭口不言。
    这顿饭就在有些沉默又尷尬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家后，程允晞只说了一句：「累了，先回房间。」便离开客厅。
    李允诺本想直接回家，毕竟隔壁就住着，没想到被程允晞的妈妈留了下来。
    五个人坐在客厅，气氛沉静而压抑。
    终于，程允晞的妈妈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阿诺……我想跟你谈谈你和小晞的事。」
    萧静的声音在客厅里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沉重。李允诺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坐在一旁的诺爸诺妈，也立刻收起神色，专注地聆听萧静接下来要说的话。
    晞爸则是默默地坐着，面无表情，但目光深沉，静静扫视着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对小晞不记得你这件事感到很生气。」萧静轻声说。
    彷彿被戳中了心事，李允诺微微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把这份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小晞啊，其实她并不是故意忘记你，她只是太在乎你了，反而忘了。」
    允诺听着萧静的话，脸上充满疑惑。他心想，如果只是因为太在乎，怎么会变成忘记呢？怎么听都不合理。
    「你应该不知道……小晞在七岁那年出了场车祸。」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让他猛然抬起头，眼神震惊。这是他从未听过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选择性失忆，不只是你，小晞当时也忘了我和她爸爸是谁。」萧静顿了顿，眼神飘向晞爸，像是在回忆当年的伤痛。
    「选择性失忆……」李允诺轻声念着这几个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开始明白，或许自己之前误会了她。但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怎么还没记起他呢？
    「嗯，那时候小晞醒来后，没有像一般小孩那样哭闹，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问了句：『你们是谁？』」萧静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转头望向晞爸，只有他知道当时晞妈的心痛有多深。那是他们的女儿啊，他们的亲生女儿，却不认识自己。
    「问过医生才知道，是选择性失忆，她会忘记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
    「毕竟，才七岁……生命里的过客还不多。」
    萧静停顿了片刻，目光柔和了些许，接着说：「听了医生的话，我们也没有沉溺悲伤，而是决定让一切重新开始，慢慢来。」
    「那……小晞也忘了我吗？可她还是有折纸星星的习惯啊！」李允诺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期盼。他想让萧静告诉他这只是误会，他可以找到方法让她想起。
    毕竟，忘记了还能努力回忆，失忆却像是人生里根本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怎么唤醒呢？
    「纸星星是我教她折的。」萧静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小晞为什么会出车祸吗？」林惠突然问，声音平静，但眼神有些哀伤。
    李允诺摇摇头，眼中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时，我们一家三口计画南下去玩，过马路时，正准备上车，忽然小晞说她要回去。」萧静说着，身体微微颤抖。
    「我们问她，她说什么你知道吗？」
    「她说……她没有把一颗纸星星丢下去，哥哥就回不来了，她想把它带在身边。」
    「当时我怕赶不上火车，不让她过马路，警告她之后，正准备上车，她却衝了过去，结果……发生了车祸。」
    萧静停了停，努力平復心情，继续说：「你知道小晞当时情况有多严重吗？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你也不该愧疚。」
    「阿姨只是希望你不要强迫小晞去记起过去，让一切自然重来，好吗？」
    「当然，也不用刻意避开话题，一切随缘，自然最好。」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沉默。李允诺低着头，思绪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