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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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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静悄悄的,门槛附近的那人再也没有动过。
    赵阔心里暗暗掐算时间,手里的勺子却没停,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著稷饭。直到他放下空碗,起身收拾碗筷时,身后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那感觉,就好像门口的人早就走了一样。
    『她多久会动一步?她已经离开了,还是就站在那里?』无数个疑问在赵阔心头打转,让他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他攥紧灶坑旁那柄巴掌大的小铲子,犹豫了片刻,才像踩在刀尖上似的,一步一顿地朝著里屋挪去。
    途中赵阔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可身后却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站在里屋门口,赵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试探著往前挪了两步,依旧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迴响。
    『她为什么没跟著我走?还是说她走了?』此刻赵阔的心情,比见了鬼还要复杂——若不是篤定小师妹今晚必然会来索命,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方才是產生了幻觉,连门槛上站著人的动静都是臆想出来的。
    赵阔不敢回头去看,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將目光投向里屋。
    这间狭小简陋的里屋,便是他如今的臥室。虽说是陋室,却也五臟俱全:一张铺著粗布褥子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方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齐齐整整地摆在屋里。墙上掛著一柄青铜剑,剑身泛著淡淡的锈色,是黑风六玄门外门弟子人手一柄的制式兵器,没什么特別之处。相对而言房间內却又不少的字画,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绝不是赵阔的手笔——那是“前身”赵师兄的丹青。
    听郑老疯子说,赵师兄生前极爱书画,即便后来身负重伤,臥床不起时,也没停过笔墨。从这些字画里能看出,赵师兄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若是放在赵阔原来的时代,隨便拿出一幅,都足以在书画界掀起轩然大波。赵阔自己也懂些丹青,却远不及赵师兄万一,可偏偏是他,阴差阳错地领悟了《画仙》之术,也不知道该与谁去说理。
    赵阔弯腰,將床底下堆积的杂物一一挪开,隨后握著小铲子,开始挖床底下的泥土。说来也怪,这床底的土夯实得很,表层没有半点翻动过的痕跡,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里埋过东西。可赵阔却偏偏记得,这土里藏著一个箱子——就连他那本《画仙》,当初也是从这土里挖出来的。
    他至今还记得挖出箱子时的怪事:那晚明明听见院子里有人吵架,还夹杂著狗叫声,可实际上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很快,一个用铁木打造的鲁班七巧箱便从土里露了出来。箱子通体黝黑,质地异常坚固,箱体拼接处全是精密的榫卯结构,像极了复杂的鲁班锁。箱体正面还內嵌著一个铜质的“五轮藏诗锁”,只有將五个轮盘转到正確的文字密码,箱子才能打开。
    这种鲁班七巧箱,井寨里的杂货铺就有卖。赵阔曾听人说过,有好事的外门弟子不信邪,想硬生生砸开箱子,结果五个外门弟子轮著铁锤砸了一下午,才勉强把箱体砸出裂痕——但榫卯结构彻底坏死了,箱子反而再也打不开了。按杂货铺老板的说法,整个井寨里,只有疯癲前的郑师兄亲手砸开过这种箱子。
    赵阔没有密码,用蛮力是绝对无法开箱的。但他没开箱却並非是因为解不开密码,而是因为箱子上刻著的一行字:【千万別开箱,否则便要娶了那妖孽,让她得道了!】
    赵阔伸手拂去箱子上的尘土,那行字又清晰地映入眼帘,让他脸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当初他不知道“妖孽”指的是谁,但因为黑风山妖魔鬼怪多如牛毛,他便多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开箱作死。
    如今赵阔已是明白,那妖孽指的应该就是小师妹了。
    从字跡来看,这行字应该是赵师兄亲手刻下的,那么这箱子,也肯定是赵师兄埋下的。可既然赵师兄知道箱子里装著什么,为何还要留下这样一行字?他是在提醒谁?
    ——“汪、汪汪汪!”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紧接著又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外徘徊,惊动了野狗。可没等狗叫几声,便传来一阵悽厉的哀嚎,显然是那野狗被人一掌击毙了。
    紧接著,院內又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似乎有人提著死狗,翻进了院子。
    ——“上次……我翻过了整个屋子……定然是在那床底下了……”
    ——“他肯定回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也算交差……”
    院子里隱约传来几人的低语,话音刚落,窗户上便“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仔细一听,那撞在窗户上的东西还发出微弱的哀嚎。似乎撞在窗户上的那个东西不是人,而是那条没死透的野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容不得人反应——那几名闯入者绝对是老手,他们先故意朝著窗户拋过来一个活物,造成了破窗而入的假象。可实际上闯入者却是一伙从正门闯入,一伙藏在了窗下。
    正常来说,屋內之人定是会先被窗户上的动静吸引注意力,隨后便立即发现人是从正门闯进来的,而后与其交战,又或者跃窗而逃——若赵阔与正门的人打了起来,窗下之人便会突然跃入房间,给赵阔后背上来一记狠的。
    若赵阔跃窗而逃,那便是会中了窗下之人的阴招。
    无论如何,这伙人都十分棘手,赵阔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他最应该做的是撤离窗口,贴近墙壁殊死一搏。
    可他却坐在了窗边的原地上一动也没动。
    就在这时,正门那边的闯入者已是『碰』的一声传开了房门,稀里哗啦的衝进了里屋——此时此刻,赵阔甚至已听到了身后刀剑劈来的破空声,可他却依然是一动也未动。
    眼见刀剑已要劈下,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剑鸣。旋即一柄飞剑破窗而入,先斩杀了那几个闯入里屋的人,又飞出窗外斩了那藏在窗下想要逃走的人。
    隨后,赵阔便听到了院子里响起了一声醉醺醺的话。
    “赵阔,出、出来喝酒啊~”
    竟是叶师弟!
    也幸亏他来的及时。不然谨记『莫回头』的赵阔非得被这群闯入者生生劈死不可。
    似乎是发现屋內的赵师兄没吭声,叶师弟在疑惑中醉醺醺的趴在了窗户上,眼睛顺著窗户的破洞看向了屋內——隨后,他就那么静静的趴在窗户上,一动也不动了。
    屋內屋內静謐一片,落针可闻。
    豆大的汗珠从赵阔额头上滑落,他死死的盯著地面的影子,一动也未动。
    那影子是叶师弟的影子,可影子的样子却不像是人影——那是狗影。
    那狗影非常大,也怪异得很。像是一个成年人一样,將上肢趴在了窗户上。
    从这条狗在窗户上撞出一个破洞的时候,它就一直是这个动作了。外屋的闯入者破门的时候,这狗趴在窗户上盯著屋里,飞剑破窗而入,先后斩了两批人的时候,这狗趴在窗户上盯著屋里。
    等叶师弟趴在窗户上瞧的时候,叶师弟的影子也没有出现,窗户上的还是这条狗。
    它从始至终就一直趴在窗户上,顺著窗户上的破洞往屋里瞄。自始至终盯著赵阔的后背,一动也没动。
    赵阔注意到了这个狗影,所以他也一直一动也未动。
    『我进屋做饭的时候,明明就没有关门。闯入者又是怎么破门而入的?』
    『叶师弟的修为根本用不出飞剑,他又是怎么御剑杀人的?』
    显然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口技』。
    缓缓闭上眼,赵阔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凉得刺骨。
    当时他在外屋吃饭的时候,门槛上的那个东西先是在门槛附近转悠,见他一直不回头,便绕到了里屋的窗户旁。等他挖箱子。等他盯著箱子出神,放鬆警惕时,那东西便学起了狗叫,又模仿杀手的声音对话,甚至还耍起了口技,模擬出狗撞窗户、人要闯进来的动静、刀剑劈砍声、飞剑与叶师弟说话声——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骗赵阔回头!
    若非赵阔气运加身,莫名其妙的就注意到了那地上的影子不对劲,任他再谨记莫回头,再知晓那东西的诡异,也要中了那东西的连环套!
    他险些就丧命了。谁能想到,这看起来傻呆呆的妖孽,手段竟然如此阴险狡诈,简直和《聊斋》里那些勾魂摄魄的鬼怪一模一样!
    赵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以及自己与窗户上那条“狗”的距离——相比於最开始在门槛上的距离,那东西离他又近了三步。
    算一算,她每一柱香的时间都会靠近三步。
    寒冷的夜风顺著窗户的破洞吹进屋內,又顺著那『从来就没有关上过的门』吹了出去,形成了过堂风。
    这过堂风带著一阵刺骨的凉意,將赵阔身上的冷汗吹乾,也让他慢慢的缓过了神。
    平稳了呼吸,赵阔强行无视了身后窗上的那道冰冷的目光,又一次將目光投向箱子上的那行字:【千万別开箱,否则便要娶了那妖孽,让她得道了!】
    赵阔突然有点明白赵师兄的心情了——就窗外这么样的东西,谁愿意娶她啊?
    『小师妹八成不是赵师兄害死的,她是自己跳的井...但她跳井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赵师兄娶她?』看著那行字,赵阔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而除了这个问题外,另一个问题,也困扰起了赵阔,『这箱子应该是三年前埋的,那时赵师兄还未受伤...以这位內门大师兄那能与六玄主爭抢老祖亲传弟子的实力,也如此忌惮小师妹吗?
    小师妹到底成了什么?这箱子里又到底埋了什么?
    为何开了箱,就得娶她?』
    莫名之间,赵阔感觉小师妹跳井是另有目地的,而那成婚拜堂,与这箱內之物皆与小师妹的目的有著极大的关联。
    或许,她真的要成仙了。而箱內之物与拜堂成亲,便是她得道的最后一个步骤。
    因此,赵师兄才会留下字跡说『千万別开箱,否则便要娶了那妖孽,让她得道了』。
    所以,这箱子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呢?
    吱嘎一声轻响,赵阔身后的窗户被掀开了一条缝...赵阔面色大变。他『碰』的一声狠狠的砸在了箱子上!
    有一件事赵阔算的非常清楚。
    那便是开箱后,他有可能会三日后或许会不得不成为小师妹得道的『废料』...但那是三日后。
    而若是不开箱,他今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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