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真韃子来了
这个新的一年对“大顺皇帝”李自成来说,无疑是灰暗和凶险的,开局就充满了不祥。一月十一日,东路清军多鐸部使用红衣大炮群猛轰潼关,对李自成而言,祸不单行的是北路清军阿济格部也已逼近西安,面临腹背受敌险境的他被迫把主力从潼关撤回了西安,
率部留守潼关的顺军將领马世尧(耀)试图使诈降计,但被多鐸识破,多鐸將计就计,先假意接受马世尧部投降,后將马世尧及其部下七千余人尽皆屠杀,十二日,清军攻占潼关,
已逃到西安的李自成深知西安就算城高墙厚,架不住清军有红衣大炮,留在西安必会城破兵败身亡,於是,他在十三日焚毁了他在西安建的宫殿,携带军队、军属、军需物资等放弃西安,逃往河南,打算经河南、湖北“顺江而下取南京,定鼎东南”。
同日,夏华接到一份军情报告:有大队满八旗清军进入山东了,其前锋部队已至黄河北岸的济寧。
不敢懈怠的夏华立刻把此军情报告给了在淮安城的黄蜚,史可法还在南京,黄蜚就是淮扬镇的最高军事长官。接到夏华的书信后,黄蜚当即快马赶回扬州城到督师幕府与史德威、夏华商谈此事,淮扬镇的二號、三號、四號军事首脑就是他们仨。
“明心,”黄蜚看向夏华,“具体情况查清楚了吗?这股韃虏头目是谁?有多少兵马?”
“基本上查清楚了,”夏华点头,“头目是豪格,带来了建奴正蓝旗的主力。”
黄蜚唔了一声,神色十分凝重,史德威也表情不轻鬆,因为这次来的是真韃子,不是二韃子。
满清的开国之君是努尔哈赤,第二代君主是他的八儿子皇太极,皇太极在两年前已死,继位的是他的九儿子福临即顺治,豪格正是他的大儿子並且是嫡长子。
两年前,顺治登基时只有五岁,豪格已三十四岁。对此,肯定会有很多人疑惑,奇怪,皇太极死了,为啥继位的不是年富力强的嫡长子豪格,却是小屁孩顺治?而且豪格久经战场、屡立军功,要血统有血统,要资歷有资歷,要威望有威望,怎么会没当上皇帝?
问题的根源在皇太极身上,他死前没有明確指定继承人,虽然豪格按理应水到渠成地继位,但他面对一个强大的竞爭对手,正是目前满清实质上的最高统治者:多尔袞。多尔袞是努尔哈赤的十四子、皇太极的弟弟,並且功劳非常大、资歷非常深、威望非常高,实力和势力堪称权倾朝野,为了龙椅,叔侄二人展开了一系列的明爭暗斗,满清高层们也纷纷站队,
为避免爆发內乱甚至內战,满清统治集团內部最终拿出一个折中方案:豪格不当皇帝,多尔袞也不当,两人都退一步,让同是皇太极儿子的顺治当,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尔袞摄政。
对这个方案,多尔袞比较满意,因为顺治只是一个小屁孩,他大可“挟天子以令诸侯”,没当皇帝却拥有皇帝的权力,济尔哈朗本是支持豪格的,但“为了大局和自己能当上摄政王”,拋弃和出卖了豪格,就这样,豪格成了这场权力斗爭最大的输家、满清高层內部权力平衡的牺牲品。
落得这个结局,豪格要是没怨言,那他就是佛了,去年四月,他在背后问候了多尔袞全家,被人告发,立刻被多尔袞一顿猛整,实力和势力都大降,阿济格、多鐸等人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建功立业,豪格却整天閒得没事做,就是不给他上战场立功的机会,熬到今年初,他总算重新披掛上阵了,但被打发去的地方是既无顺军主力也无明军主力的山东。
“豪格此番率部侵入山东,目的是让满清在山东正式建立统治体系,消灭山东境內的一切反清组织,”夏华讲解著军情,“山东现在堪称三不管地区,流寇溃散了,我朝廷王师暂时无力北伐收復,韃虏也实力不足,境內只有五花八门的土匪、强盗、山贼、乡勇团练等,其中最大的一支就是豪格的主要目標,
这支山东境內规模最大的抗清武装活动在济寧州嘉祥县及其周边地带,据点为嘉祥县满家洞,满家洞本是村庄名字,该村庄坐落在一片方圆上百里的丘陵间,这片丘陵地形独特,有数量眾多、大大小小、错综复杂的天然洞穴,非常適合藏人藏物资,可谓易守难攻,从而成为这支武装的天然据点,
该武装为首者名叫宫文彩(采),號称『擎天大王』,另有『冲天大王』李文盛、『扫地大王』宋二烟、『混世大王』杨洪(鸿)升等,人马两万多,他们本是普通乡民,因不堪贪官污吏欺压而杀官造反,李自成建立偽顺后,他们响应投效,竖起偽顺大旗,流寇兵败后,他们继续尊奉偽顺,对满清派到济寧一带的官吏,他们屡屡袭杀,豪格就是被派来打他们的。”
对宫文彩等人,夏华一方面佩服,一方面不便跟他们接触,毕竟他们打的是顺政权的旗號,夏华当的可是明朝的官,招降他们,他们肯定不愿,淮扬军又尚无实力北伐收復山东。
“豪格是建奴正蓝旗的旗主,他带来了建奴正蓝旗的主力,宫文彩那帮人肯定敌不过。”史德威发表著他的看法,“等豪格灭了宫文彩那帮人,是不是就要南下侵犯淮扬、南直隶了?”
“放心吧,不会的,”夏华轻笑摇头,“侵犯南直隶,先取淮扬,再打应天府,这是多大的功啊,多尔袞会把立这么大的功的机会给豪格?豪格就只是到山东打打匪盗贼寇的。”
史德威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强军练兵需要越多越好的时间,韃虏来得越晚,我们就能准备得越充分。”
黄蜚沉吟一下,说道:“敌不动,我不动,而且...应天府那边也不会让我们动的,我们只能一边加提高警惕、静观其变一边继续抓紧时间强军练兵备战。龙江、明心,你们觉得呢?”
史德威再次点点头。
夏华摸摸下巴:“练兵光靠在练兵场上一遍遍地练,可不行啊,实战才是最好的练兵。”
黄蜚和史德威都有些吃惊:“明心,你想出击?”
夏华点头:“宫文彩那帮人肯定会被豪格部灭掉,但豪格部想吃掉宫文彩那帮人也非易事,满家洞的地形註定韃虏难以速战速决,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正可鷸蚌相爭,渔人得利,我们溜到豪格背后冷不丁地捅他几刀,岂不美哉?”
史德威关切地道:“明心,这可是一个旗的真韃子,不可掉以轻心啊!”
夏华笑道:“放心,我从来不干骄兵必败的事。”
黄蜚看向夏华:“明心啊,我刚才说了,应天府那边不会让我们动的,你心里清楚的,虽说韃虏是我大明和汉家的大敌,但应天府那边仍把韃虏视为我朝对付流寇的盟友,还派遣使团出使韃虏,儼然是將韃虏定性为『友邦』,高杰军挥师中原,跟韃虏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上次的邳州大捷,朝中其实颇有非议,一些人认为韃虏虽侵掠了我朝的疆土,但我们反击得『用力过猛』,极大地破坏了我朝和韃虏的『友好邦交』,说不定还会激怒韃虏导致两国兵戎相见,既毁掉了联虏平寇的大计,也动摇了我朝的国本。你说,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朝廷怎么可能允许我们出兵攻击豪格部?”他显得语重心长。
夏华笑了笑,笑意中儘是对南明弘光朝的憎恶不屑,他也不想就某些思想理念跟黄蜚、史德威发生爭论,人的思想被改变可不是短时间內的事,也不是靠一顿“嘴炮”就能做到的,他单刀直入:“黄总镇、龙江兄,韃虏对我大明、对我汉家而言,是什么,不需要我再废话,我身为大明的官將,想杀韃虏,没错吧?”
黄蜚和史德威都点头:“当然没错。”
夏华摊开手:“朝廷不允许,那我就偷偷出兵唄,反正我又不需要朝廷给我兵马钱粮。”
黄蜚和史德威都心神一惊,在他们的思想看来,这是不折不扣的欺君罔上、肆意妄为,但夏华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明心,你可是这么做是什么性质?”黄蜚表情微妙、语气复杂地问道。
“知道。”夏华点点头,他一脸的无所谓,“你们帮我保密不就行了?”
“明心啊,一旦此事被朝廷还有皇上获悉,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史德威提醒道。
夏华耸耸肩:“能有什么后果?高杰又是攻打扬州城又是截杀黄得功,有什么后果吗?刘泽清把淮安祸害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还违抗阁部的军令,不驰援青州,有什么后果吗?至於这么做会破坏我朝和韃虏的『友好邦交』,说不定还会激怒韃虏导致两国兵戎相见等等,黄总镇、龙江兄,你们不会也相信这套屁话吧?”
黄蜚和史德威对视一眼,一起思绪急转。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黄蜚正视著夏华:“明心,你確定你此举不会激得韃虏提前攻打淮扬吧?”
夏华很自信地道:“不会!根据我先前的推断,韃虏会在今年四月份时正式攻打淮扬,就算被我激得提前,也提前不了多久,再者,如果我部能取得一些战果,说不得还能震慑得韃虏缓些时日犯境呢!”
黄蜚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华向黄蜚行了一礼:“多谢黄总镇。”
史德威看向夏华:“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明心,多小心啊,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立刻联繫我,我立马出兵驰援你。”
夏华笑道:“多谢龙江兄。”
史德威又想到一个细节:“史阁部回来后,我们怎么跟他说?”
夏华不以为然:“获知韃虏豪格部侵入山东,我急忙带著部分部队前去巡视边境加强边防,结果突遭豪格部突袭,我部被迫奋起反击,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