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满枝
前面的黑影不是人,是一只人立而起的灰鼠。
它身形比一般老鼠大很多,有陈临半个小腿那么高,肩上扛著一把比它身子大了两號的大刀。
左眼带著眼罩,往那一站,倒还真有些威风凛凛的气势。
鼠大王以为陈临被镇住了,瞥了一眼陆陆续续过了河的追兵,催促道:
“老子让你把宝贝放下,你耳朵聋吗!”
陈临嘆了口气,转身看看身后的追兵,等到他们追到三十步距离时,甩手把猫笼扔给鼠大王。
“算了,宝贝给你了!”
鼠大王的独眼中泛起精光,宝贝真让他截到了!
它纵身一跃,凌空接住猫笼,然后转身就跑。
“哪来的老鼠!敢抢老子的宝贝!抓住它!”
鼠大王两条小短腿跑得却不慢,他看著后方追兵,冷笑一声,吹响一声尖锐的哨音。
“小的们,给本大王拦住他们。”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老鼠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钻出,朝著追兵们衝去。
“臥槽?臥槽~,臥槽!”
“这什么鬼东西!?”
“啊!妈的,这耗子咬人!”
“尼玛的別挡路,滚开啊!”
“......”
追兵们瞬间乱成一团,前边的著急忙慌地处理爬到身上的老鼠,后方的则急著追人不断往前推搡怒骂。
谁也没有注意到,扔掉了猫笼的陈临早已悄悄离开。
......
陈临扭著胳膊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刚刚他虽然一直保持著安全距离没被追上,但那些追兵里有几个擅用暗器的,不小心被砸中好几下,挺疼。
小狐狸探出脑袋,呼吸著新鲜空气,问道:“现在去哪儿?”
“百花楼。”
这楼也在西河署,不过这可不是什么青楼楚馆,而是正经的花卉铺子。
百花楼日常经营的就是各种时令花卉,在浮玉州境內有不少分店,其背后的主人就是紫罗谷护法长老花满枝。
地方离这没多远,陈临很快就到了。
是个四层的阁楼。
今夜这么乱,其他地方早早就关门歇业了,这百花楼却还灯火明亮。
不过也没有客人就是了。
陈临走入铺子,掌柜的正在柜檯后缩著,时刻盯著外边,生怕进来几个贼人把他铺子砸嘍。
“这这这位客官,想要些什么?”
陈临把胸口的胖猫抱出来递给他:“劳烦掌柜的把这猫送到四楼那位手上。”
掌柜的还没回答,一道动听的声音就传入两人的耳中:“不用了,你自己上来吧。”
......
四楼是个四面通透的小亭,亭子四边摆著开得正盛的桃花。
夜风吹过,花香醉人。
亭子中央摆著一个长方形的矮桌,一粉衣女子跪坐在桌后,微微倾身修剪著一盆虬曲的花枝。
女子一头长髮如瀑散落,脸上妆容很浓。
眉心贴著桃花鈿,眼角画著眼线,白皙的脸颊上擦了胭脂粉,两瓣红唇更是鲜艷欲滴。
虽是浓妆,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让人觉得这样的容顏,就该配上这样的妆彩。
少一分则太淡,多一分则太俗。
这女子便是花满枝,紫罗谷护法长老,四品玄桥境。
“紫罗谷外门弟子陈临,见过花长老。”
“紫罗谷的?怎不说出身?”
“破落户,不值一提。”
花满枝轻笑一声:“过来坐。”
陈临道了声谢,上前坐到她对面,把肥猫递过去:
“弟子听闻长老正在寻此猫,特將其送来。”
肥猫已经醒了,它似乎认得花满枝,陈临刚一放手就躥到花满枝跟前,用脑袋亲昵地蹭著她的手。
花满枝摸了摸它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它?”
“东河署六扇门,秦捕头的房间里。”
“我的猫怎会跑到那里去了?”
陈临:“...”
那本来就是人家的猫,不在那还能在哪。
“罢了,你帮我找到了猫,我自该谢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来了。
如果陈临这时候直接索要奖励,那这个事件就会提前结束,拿不到高评价。
“长老的目的还没达到,弟子不敢討赏。”
“哦?”花满枝第一次抬起头看陈临:“摘下面罩。”
陈临依言摘下。
“好俊的脸。”花满枝赞了声,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目的?”
陈临抬头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杀崔绩。”
花满枝轻笑出声:“我乃紫罗谷护法长老,崔绩是谷中內门弟子,出身大族,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退一万步讲,我想杀他,用得著这么费劲?”
“长老身手高绝,杀崔绩不过抬抬手的事。
但长老真正想要的,是让秦辞顏杀崔绩。”
花满枝收敛笑意,坐直身体,神色严肃地盯著陈临:“你是什么人?”
陈临把怀里的小狐狸抱出来,放到桌子上。
花满枝仔细打量片刻:“七品白狐...不对,这不是普通白狐。”
陈临適时补充:“她是银月天狐,银狐王之女。”
花满枝神色微惊。
过了江南七州再往南就是妖族地界,因此江南各大势力对於妖族的动向都很敏感。
银狐王不久前被赤狐王所杀,剩余的银月天狐转投青鸞妖后的事情她听说了。
只是没想到银狐王还有个女儿,还跑到了这里来。
“所以,你是青鸞妖后的人?”
“是。”
“妖后派你见我,想做什么?”
“结盟。”
“如何结?”
陈临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起了一些往事:
“七年前,南北武府大比。
长老身为江南七州武府武魁,与江北武魁在半决赛提前相遇並將其击败,顺利挺进决赛。
决赛你的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
所有人都觉得你会轻鬆取胜,包括你自己。”
“然而,你甚至没能在她手下走过百招。”
“落败后,你立即闭关苦修。
三年前,你突破四品。
出关后只身赴江北,欲寻那女子再战,一雪前耻。”
“只是,当你在皇城寻到她时,却见到了令你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她在皇宫上空,一人独战三位二品皇室供奉,斩一废二。”
“那日,你也终於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当朝贵妃,顾清寒。”
“七日后,她废帝自立,成了天下新主。”
花满枝目光垂落,许久后,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中蕴著无尽的落寞。
“四年前,我尚能与她同台比试。
四年后,我还在为一战之辱耿耿於怀。”
她拂袖起身,转身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过千山万水,落在北方的巍巍宫闕,
“而她,却已高居九天之上了。”
陈临同情地看著她的背影。
这份打击確实令人难以接受。
就好比,几年前还在跟你爭三好学生的同学,几年后你拿著清北通知书去找她装逼,却发现她正在发表诺贝尔获奖感言。
陈临起身,缓步走到花满枝身侧,轻声道:
“当今陛下確实是天纵之才。
但长老心志之坚,同样令弟子万分敬佩。”
“什么意思?”
“长老从皇城归来后,就叛出朝廷,加入了紫罗谷。
世人皆言长老是怕了顾清寒,不敢再与其相见。”
花满枝语气无波无澜:“说得不对么?”
“恰恰相反。”陈临摇头:“在弟子看来,长老不仅没有丧失战意,反而比以往更决绝。”
“长老加入紫罗谷,是为了《紫罗神照经》。
天下凝神之法,唯此门与长老所修之道最为契合。
然而此法凶险至极,紫罗谷已有数百年没人炼成过这门功法了,修习者十死九残。
长老是要拼尽全力拔高自己的上限,去搏那一丝让她正眼相看的机会。”
夜风拂过,陈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花满枝耳中:
“萤火既见皓月,仍敢振翅爭辉。
长老,爭辉之事弟子无法相助,但若你决意前行。
我或许能帮你更快拿到《紫罗神照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