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清通过漏勺的网格，一部分稀薄的蛋清被过滤掉，只剩下浓稠的部分包裹著蛋黄。
    山本龙一看到这个动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投机取巧。”
    在他看来，真正高超的技术，是能够控制最原始的食材，而不是藉助这种旁门左道来弥补自身技术的不足。
    稀薄蛋清正是导致水波蛋產生絮状物的元凶，过滤掉它，自然能让成品更美观。
    但这是一种作弊。
    林晓依旧没有理会他，他只是专注地看著锅里的水。
    水面之下，微小的气泡开始缓缓上升，但水面依旧保持著平静。
    就是现在。
    他將漏勺里的鸡蛋，轻轻滑入水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山本龙一也完成了他所有的准备工作。
    水温85摄氏度，ph值4.5，完美的数据。
    他用勺子在水中搅出一个平缓的漩涡，然后將鸡蛋打入漩涡的中心。
    蛋白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迅速地包裹住蛋黄，形成一个初步的球形。
    他的两名助手立刻开始计时，神情专注。
    整个后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水面下微弱的咕嘟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口锅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分钟后，山本龙一关掉了火。
    他用一把漏勺，小心翼翼地將那颗水波蛋从水中捞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颗近乎完美的纯白色球体，静静地躺在漏勺里。
    表面光滑如玉，没有任何多余的蛋白絮。
    “漂亮！”他的一名助手忍不住低声讚嘆。
    山本龙一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將水波蛋盛入一个纯白的盘子中，姿態优雅。
    他看向林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意思不言而喻。
    轮到你了。
    然而，林晓却仿佛没看见一样，依旧站在自己的灶台前，一动不动。
    他的火，甚至还没有关。
    “怎么？是失败了，不敢拿出来吗？”山本龙一的语气带著胜利者的姿態。
    唐杰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不能吧，难道小林真玩脱了？
    周鹏倒是丝毫不紧张，依然津津有味的磕著瓜子。
    作为这些人里和林晓相处最久的人，他对自己林哥那是完全信任。
    而就在眾人聚精会神观看的时候，林晓终於动了。
    他关掉火，同样用漏勺將鸡蛋捞了出来。
    当其他人看清那颗水波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说山本龙一做的是一件艺术品，那林晓捞出来的，简直就是个失败的残次品。
    蛋白鬆散地掛在蛋黄上，形態不规则，甚至还有一些微微的焦边。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水波蛋。
    “哈哈哈哈！”山本龙一的助手再也忍不住，直接大笑出声。
    山本龙一本人也是摇著头，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这就是你挑战我的底气？连最基本的成型都做不到，也敢夸下海口？”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確实只配用那种譁眾取宠的工具。”
    他转过身，对著姜湄和章老爷子微微躬身，脸上带著笑容。
    “胜负已分，我想，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姜湄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老爷子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死死的盯著那枚水波蛋，
    不，这外观，不是水波蛋，而更像是.........
    就在山本龙一准备宣布自己的胜利时，林晓却开口了。
    “咳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做传统水波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山本龙一转过身，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著他。
    “你什么意思？”
    林晓將那颗其貌不扬的失败品盛入盘中，然后从旁边的调料区拿起一瓶酱油和一瓶香油。
    他將酱油和香油淋在鸡蛋上，又撒上了一撮葱。
    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我做的，是中式溏心荷包蛋。”林晓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什么？！”山本龙一的眼睛瞪大了。
    在场的所有厨师也都懵了。
    用煮水波蛋的方法，去做一个荷包蛋？
    这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想法？
    “你这是在狡辩！”山本龙一的助手愤怒地指著林晓，“比试的项目明明是水波蛋！”
    “对啊，这是水波蛋，我製作时用的手法全是水波蛋的手法，”
    林晓慢条斯理地纠正道，“只不过他的外观，並不是传统水波蛋的外观罢了，刚才他可没说，成品必须是传统外观吧？”
    “而且，荷包蛋也叫煎蛋，英文叫fried egg，广义上也属於西餐的基础菜式好伐。”
    “你！”助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山本龙一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林晓，对方这种钻规则漏洞的行为，在他看来是极大的侮辱。
    “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尝尝不就知道了？”林晓將盘子推到他面前。
    “我的菜，已经做完了。”
    “你做的水波蛋，確实很漂亮，像个假鸡蛋。”
    “但是，菜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林晓拿起一把小刀，在自己的那颗荷包蛋上轻轻划开。
    没有像熔岩一样流淌的壮观景象。
    金黄色的、半凝固的蛋黄，只是缓缓地、带著一点粘稠感地溢了出来，和酱油、香油混合在一起。
    那股浓郁的、复合的香气，变得更加霸道。
    周鹏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连一直紧绷著脸的唐杰，也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太香了。
    山本龙一看著那颗被切开的荷包蛋，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颗完美无瑕、却冰冷得像个模型的白色球体，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林晓用的水温，都比他高得多。
    那不是做水波蛋的温度，那是........煎蛋的温度。
    可他是用水，而不是用油。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他用水，却做出了煎蛋的口感和风味？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