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法餐皇帝的信仰,崩塌了!
锅里。
米粒在碗中堆叠,粒粒分明,莹白剔透,饱满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米衣。
它们互不粘连,也绝无糊底,鬆散得如同金色的沙丘。
锅底那层薄脆的金黄锅巴,正散发著一种勾魂夺魄的焦香。
这,才是柴火土灶,才能烧出的米饭巔峰!
“我的上帝……”
奥古斯特凝视著锅中的米饭,喉结滚动,声音乾涩。
他感觉自己今天见证的不是一场厨艺比拼。
而是一场关於“米”的,登峰造极的艺术。
从炒米锁香,到隔空淘米,再到那神乎其技的沥水燜蒸。
林晓的每一步,都顛覆了他的烹飪哲学,却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將“米饭”这道最基础的食物,升华为神跡!
他做到了。
仅仅是这一锅饭,就足以让整个法兰西的厨师界,集体失声。
林晓没有理会那些石化的目光。
他取来一个乾净的,同属路易十四藏品的纯银碗。
木勺舀动。
雪白的米饭盛入银碗,光线下,米粒的表面竟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泽。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
將那碗早已备好的,色泽深沉的酱油。
沿著碗边,一圈,淋了上去。
墨色的酱油瞬间渗入雪白的米饭缝隙,勾勒出诱人的纹理。
接著,那个被完美分离出的,吹弹可破的无菌蛋黄。
被他用勺子,轻轻地,安放在米饭正中的顶端。
最后,指尖一捻。
细如髮丝的翠绿葱花,如天女散花般,飘然落下。
一碗【酱油蛋黄拌饭】。
完成了。
简单到极致,朴素到极致。
甚至,称得上“寒酸”。
没有雕花,没有配菜,没有昂贵的酱汁。
就是这么一碗,在华夏任何一个寻常巷陌,都能找到的家常味道。
当林晓將这碗饭,轻轻放在奥古斯特面前那张铺著顶级丝绸的餐桌上。
它与周围那些堆满鱼子酱、鹅肝、松露的奢华法餐,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对峙。
一边,是雕樑画栋,是金碧辉煌,是高踞神坛的贵族圣殿。
一边,是人间烟火,是返璞归真,是抚慰灵魂的市井慰藉。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食哲学,在这一刻,用最原始、最尖锐的方式,悍然对撞。
整个镜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碗还在升腾著热气的酱油拌饭上。
他们的表情,是统一的困惑与不解。
他们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林晓耗费如此心神,动用那般鬼神莫测的技艺,煮出这锅完美的米饭。
到头来……
就为了做一碗酱油拌饭?
这是什么?
一场荒诞的戏剧?
还是,对他们所有人,最沉默,也最响亮的羞辱?
“林先生。”
奥古斯特盯著眼前的饭,脸颊的肌肉在痉挛。
他那颗属於法餐皇帝的高傲心臟,正被无名的怒火与庞大的屈辱感反覆炙烤。
“这,就是你所谓的『烟火气』?”
他的声音,冷得能刮下冰霜。
“这,就是你用来,与我们整个法兰西餐饮界『交流』的……作品?”
他身后的米其林主厨们,一个个气到发抖。
这是他们职业生涯中,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酱油拌饭?他竟然用这种东西来践踏我们的尊严!”
“不可饶恕!这绝对不可饶恕!”
“我发誓,要让他为今天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们在心中怒吼咆哮。
而林晓,直面这片足以將人撕碎的怒海。
神情,依旧云淡风轻。
他甚至抬手,对奥古斯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尝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或许,你会爱上这种简单的味道。”
“你!”
奥古斯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他死死盯著林晓那张脸,那张在他看来,写满了挑衅与讥讽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那碗被他定义为“猪食”的酱油拌饭。
一股怒火,轰然冲顶!
好!
你想让我尝?
我就尝!
我不但要尝!
我还要当著全世界的面,告诉你!
你做的这团垃圾,是何等的粗鄙!是何等的难以下咽!
他要用最刻薄的词汇,將这个东方小子,和他那套可笑的“烟火气”理论,一起钉死在法兰西美食的耻辱柱上!
永世不得翻身!
念及此,奥古斯特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抓起那把纯银勺子。
以一种审判的姿態。
对著那碗酱油拌饭,狠狠地,挖了下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清。
他,奥古斯特·古斯塔,將如何亲手,终结这个来自东方的狂妄骗子!
他舀起一勺,混合著酱油、蛋黄与米饭的“混合物”。
在全世界数十亿观眾紧张的注视下。
在竺佳雨担忧不安的目光中。
在所有法国厨师快意残忍的冷笑里。
他將勺子送入口中。
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下一秒,该用何种厌恶的表情,何种鄙夷的措辞,来宣判这碗饭的死刑。
然而。
当米饭触碰到他舌尖的那个瞬间。
奥古斯特的世界。
崩塌了。
.........
时间,定格。
奥古斯特脸上那副准备好的,嫌恶鄙夷的表情,僵硬地凝固。
他的大脑,被一股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最纯粹、最原始、也最霸道的美味洪流,瞬间衝垮。
轰!
一股醇厚到匪夷所思的米香,在他的口腔中悍然引爆!
这米饭的口感!
太完美了!
每一粒米都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在他的齿间欢快弹跳。
q弹,劲道,却又在牙齿合拢的瞬间,爆开,化作最纯粹的,带著清甜回甘的淀粉暖流。
紧接著,是那个金黄色的生蛋黄。
它在米饭的余温下,达到了半熟的完美状態,呈现出一种介於流心与凝固之间的,奶油般的奇妙质感。
它温柔地包裹住每一粒米,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丝滑与醇厚。
那股属於生命初始的蛋香,与米饭的甘甜,天衣无缝地交融。
就在他沉醉於米与蛋的二重奏时。
那被他鄙夷的酱油,才如同一位迟来的帝王,君临他的味蕾。
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酱油的味道。
那不是盐分的堆砌。
那是一种,被岁月浓缩过的,无比复杂的鲜味聚合体。
咸、鲜、甜、香、醇……
所有的风味,在这几滴液体里,达到了神明般的平衡。
它没有掩盖米饭的本味,也没有夺走蛋黄的风头。
它像一位最伟大的乐队指挥。
將米、蛋、葱花这三样最简单的音符,串联成一首最和谐、最壮丽的交响。
最终,匯聚成一股足以让任何美食家都为之颤慄、为之膜拜的,返璞归真的美味风暴!
“不……这不可能……”
奥古斯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手中的纯银勺子,“噹啷”一声,滑落在桌布上。
整个人,彻底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碗最简单的酱油拌饭,击得粉碎。
他,奥古斯特·古斯塔。
法兰西餐饮界的皇帝。
米其林三星的终身主厨。
一个玩弄了一辈子顶级食材、穷尽了一辈子复杂技巧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才悲哀地发现。
自己穷尽一生追求的一切,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无知。
他曾坚信,美食的巔峰是加法,是昂贵,是用无数珍稀之物与炫目技巧堆砌出的艺术。
但今天。
林晓的这碗饭,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灵魂上。
告诉他。
真正的美食,是减法。
是褪去所有冗余,回归食物本身,最纯粹、最原始的那个味道。
这,才是美食的终极。
“奥古斯特先生?您怎么了?”
“主席,您没事吧?”
旁边的米其林主厨们,看著奥古斯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的模样,全都嚇坏了。
他们不懂。
他们真的不懂。
为什么,他们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法餐皇帝”。
会因为一碗他们眼中的“猪食”,而失態至此?
难道……
难道那碗饭,真的……好吃到这种地步?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们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而奥古斯特,在经歷了长达十几秒的灵魂震盪后。
终於,缓缓回神。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呼喊。
他只是颤抖著手,重新捡起那把掉落的勺子。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法国厨师,都眼珠凸出,感觉信仰正在眼前崩塌的举动。
他直接端起了那只纯银碗。
然后,像一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將饭,往自己的嘴里扒拉。
一勺。
两勺。
三勺……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
那副完全拋弃了所有优雅、所有风度的姿態。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集体石化。
他们无法理解。
一个以“严苛”和“优雅”闻名於世,站在美食界顶端的男人。
为什么,会为了一碗最普通的酱油拌饭,变得如此疯狂?
风捲残云。
一碗饭,在短短几十秒內,被奥古斯特扒拉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伸出舌头,將那只价值连城的路易十四银碗,舔舐了一遍。
又一遍。
直到碗壁光洁如新,再也刮不下一丝酱油的痕跡。
吃完。
他意犹未尽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群早已被嚇傻的米其林主厨。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解脱。
“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说完这两个字。
他那挺拔了一辈子的,高傲的脊樑,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头。
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奥古斯特·古斯塔,法兰西餐饮界的皇帝。
在今天,在凡尔赛宫。
在全世界数十亿观眾的面前。
被一碗来自东方的,最普通的酱油拌饭。
彻底,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