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七章 军律
董长史毕竟是行伍出身,燕子都陡然出现,確实让他有些惊讶,却也不至於慌了神。
他前后扫视,也大致判断出,长街两端来骑,加起来不超过百骑。
今晚他调来两百兵马,仅以兵力而论,不在燕子都之下。
“副使大人,怎么办?”董长史凑近到郑硅身边,握紧刀,低声询问。
郑硅却也镇定,道:“不要急,静观其变,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
“燕子都统领穆先驊来了。”董长史盯著前方,低声提醒道。
郑硅面不改色。
他自然知道,迎面过来的中眾骑之中,居中带队的將领正是燕子都统领。
穆先驊自然是毛沧海的心腹亲信,自毛沧海上任至今,一直都是燕子都的统领。
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就如同毛沧海一样,穆先驊和麾下的燕子都存在感一直很低。
此人平日也不与官场其他任何人交往,一门心思训练手下的军士,也因为如此,他的深浅很多人都摸不准。
穆先驊距离几步之遥,勒马停住,抬头左右扫视,自然也是瞧见部署在屋顶上的弓箭手。
“穆统领,你怎么来了?”郑硅抬手抚须,气定神閒。
穆先驊咧嘴一笑,也不下马,只是拱手行礼,“副使大人,如此深夜,你没在府中歇息,怎会来到这种地方?而且大人还一身甲冑,难不成城內有叛乱发生?”
“这里的事情,本官来处理。”郑硅道:“你带人回去,保护好毛大人的安全就好,不用过问此事。”
穆先驊再次扫了一眼,才问道:“副使大人,我瞧这里的军士加起来似乎不少,应该有百人之眾吧?”
“穆统领,我们要缉捕反贼,自然要人手充足,你就不用多过问了。”董长史咳嗽一声,“你们燕子都好好保护经略使府,其他的事情自有城卒处理。”
穆先驊摇摇头,直接问道:“你们到底调动多少人?”
郑硅微皱眉,问道:“穆统领,你这么问,是何意思?”
“先前有人稟报,城內有人调动兵马,行踪诡异。”穆先驊沉声道:“经略使大人得知之后,甚是震惊。他事先对城中有人调兵丝毫不知,怀疑是有人擅自调兵意欲谋反!”
董长史骤然变色,“谋反?哪有此事,穆统领,你......你可不要胡说。”
“大梁有军制,地方州县调动兵马两百名以上者,必须向司马府稟报,由各道长官签署调令。”穆先驊脸色变得冷峻起来,“各道治所所在,调动五十名军士,便要先行向长官稟明。襄阳城是山南道治所,城中有人调动上百军士,经略使大人却一无所知,这当然不同寻常。经略使大人怀疑有人谋反,那也是理所当然!”
郑硅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道:“穆统领,只因事起仓促,本官又担心连夜向大人稟报会惊扰,所以是想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行稟报。你也知道,大人一直是主持山南大计,这点小事他老人家也不可能事事躬亲,所以本官便先行处置此事。”
“是啊,平常诸多事务不都是副使大人处理。”董长史知道毛沧海在山南没什么根基,实力孱弱的很,自然也是底气十足道:“可別因为今晚之事,就上纲上线。”
穆先驊似笑非笑,“上纲上线?”
“我们是来抓反贼,可不是什么谋反。”董长史高声道:“穆统领,你要是因为我们抓贼,给我们扣上谋反的罪名,弟兄们可不答应。”
穆先驊瞥了棺材铺一眼,问道:“你们要抓的反贼在哪里?”
“得到消息,这里就是反贼窝点。”董长史立刻道。
穆先驊淡淡道:“我看到的只是一间棺材铺。你的意思是说,棺材铺藏匿反贼?”
“不错。”
“证据呢?”穆先驊目光犀利,“你们声称棺材铺是反贼的窝点,那证据何在?”
董长史瞥了郑硅一眼,见这位副使大人骑在马上依旧是镇定自若,顿时心中底气更硬,“穆统领,你可知道云山公?云山公曾是朝廷重臣,门生故吏遍天下,那也是我们山南了不得的前辈大儒。棺材铺的这帮人,绑架了云山公他老人家,你说是不是反贼?”
穆先驊一怔,惊讶道:“果真如此?”
“確实如此。”郑硅感嘆道:“本官当年也是承蒙云山公教诲,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也算是半个门生。云山公遭此劫难,本官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副使大人领兵来此,是要救援云山公?”穆先驊微微点头,“如果当真如此,事后向经略使大人解释,经略使大人或能向朝廷为你求情,减轻副使大人擅自调兵的罪责。”
郑硅皱起眉头。
其实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也就过去。
毕竟这些年来,包括郑硅在內的山南大小官员,作奸犯科触犯帝国律令的事情没少干。
毛沧海如果较真,那么仅就襄阳城內,至少有一大半官员便要去吃牢饭。
正因毛沧海实力不济,凡事都只是充耳不闻。
就譬如今晚调兵,確实触犯了帝国律令,但多年来的骄横,已经让卢党眾官员肆无忌惮,郑硅甚至並不觉得私自调兵是什么大事。
只是穆先驊今夜过来,几次三番强调,却让郑硅意识到这其中已经存在不小的风险。
虽然他判断毛沧海绝不可能轻易捲入此事,但如果那位经略使大人脑子真的进了水,突然认真起来,那么確实可以用擅自调兵的罪名给自己送来大大的麻烦。
董长史见郑硅脸色不好看,立马道:“穆统领,现在不是扯罪责的时候。兵是我带来的,我要抓反贼,营救云山公,你总不会阻拦吧?”
“真要如此,我当然不会阻拦。”穆先驊笑道:“我甚至可以提供协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今晚董长史真的救出云山公,剿灭了乱党,经略使大人肯定要为你请功。但如果只是子虚乌有,根本没有反贼绑架云山公意识,那么副使大人和董长史深夜领兵在城中擅自行动,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董长史一脸怒意,却只能衝著铺子里喊道:“赶紧找,挖地三尺也要將反贼找出来!”
长街之上,燕子都骑兵都是骑在马上,按住刀柄,严阵以待。
郑硅见燕子都骑兵眸中都带著杀意,心底却是有些发虚,隱隱感觉事情大不对劲。
“副使大人,恕我直言,你们还是儘快找出反贼和云山公。”穆先驊正色道:“经略使大人得知有人调兵,震惊之余,却也是异常愤怒。穆某只是奉令,先带小部人马前来监督。出发的时候,经略使大人还在调动其他人马,以防不测。如果他老人家亲自带大队人马杀过来,你们兀自不能向他交代,到时候可就有些麻烦了。”
郑硅微一犹豫,才皱眉道:“这帮反贼可能转移了地方,我们......!”
“副使大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说。”穆先驊立刻打断,“如果你情报准確,確信万无一失,带兵杀反贼一个措手不及,不但剿灭乱党还救出云山公,那么还有功过相抵的可能。你现在一句反贼转移地方,可无法服人。做不到万无一失,你就敢违背军律调兵?如果是这样,恐怕有人怀疑你们只是以缉捕乱党为藉口,实际上就是调兵作乱!”
郑硅身体一震,董长史闻言,却也是显出焦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