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零章 美人嘲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周宅二进院的正房內却烛火通明,亮得反常而诡异。
牛油烛在铜烛台上噼啪燃烧,將室內照得纤毫毕现,却驱不散周兴眉眼间沉甸甸的阴霾。
他披著一件绸缎寢衣,独自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烛火將他铁青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额角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像是皮下藏了只躁动的虫子。
甜水集乐坊,两日五毙,皆歌舞伎。
若在往日,这样一条消息甚至不会送到他案前——乐坊那等藏污纳垢之地,每年因各种缘由死上几个姑娘,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自有乐坊管事悄无声息地处理乾净,京兆府连卷宗都懒得立。
可偏偏是现在。
偏偏在摘心案闹得满城风雨、监察院那位魏长乐像嗅到血腥的猎犬般四处探查的当口。
周兴虽非刑名出身,但在京兆府这些年,经手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些直觉,是浸淫久了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前脚魏长乐刚进瀟湘馆查香莲的旧事,后脚甜水集几家乐坊就接连死人,死的还都是歌舞伎。
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这绝非偶然。
两条线,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绞在一起。
而那个绞合点,恐怕藏著足以让许多人粉身碎骨的秘密。
魏长乐!
这个名字如今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
他原以为摘心案不过是桩手段骇人些的凶杀,按京兆府的老规矩,压一压风声,找个人顶罪,再往上头打点一番,便可尘埃落定。
可如今看来,自己太天真,也太迟钝了。
魏长乐不仅在查,而且明显已查得很深。
而他这个京兆府参军事,竟像个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蠢货,被远远拋在后面,连水花溅起的方向都看不清。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內急促踱步。
若真让魏长乐查出什么,捅到太后面前……不,甚至不需要惊动太后,只要监察院握住了切实的把柄,自己这些年在京兆府干的那些勾当——剋扣案款、收受贿赂、替某些见不得光的人“了结麻烦”、甚至还有两桩草菅人命的冤案——任何一桩翻出来,都足以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虽说现在宫中朝上对摘心案的处理心照不宣地予以接受,但如果监察院拿出確凿的实证,证明摘心案另有真相,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恐惧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隨之涌上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狠厉。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必须掌握先机,必须……抢在魏长乐之前,弄清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只有知道魏长乐在查什么、查到哪一步,才能找到破绽,才能在他抽丝剥茧即將触到核心时,抢先一步,將那根最关键的线头——狠狠掐断!
“大爷!”门外传来管家周福谨慎而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人……到了。”
周兴踱步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眉头紧锁,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是周福那张熟悉的脸,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僕,此刻眼中也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
“可有人瞧见?”周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大爷放心,”周福凑近些,声音同样低微,“老奴亲自从后角门带进来的,他们……行事很谨慎,落脚时连脚印都刻意敛著。”
周兴这才稍鬆一口气,但心头那根弦依旧绷得死紧。
“带他们过来。”
“大爷,”周福却没有立刻应命,反而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周兴,眼中忧色更浓,“他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身上背的人命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您……真要亲自见他们?不如让老奴传话……”
周兴沉默了片刻。
“带他们过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沉、更决绝,不容置疑。
周福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一礼:“是,老奴这就去。”
片刻之后,周福领著两人,像两道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庭院,来到正房外。
他们的脚步轻得匪夷所思,踩在青石板上,竟连最轻微的声响都无,仿佛脚底生著肉垫。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光影摇曳间,那两人的身形也似跟著扭曲了一瞬。
周福先进屋通报,周兴已坐回太师椅,挺直了腰背,双手交叠置於膝上,试图摆出官老爷的威严与镇定。
“让他们进来。”
房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步入。
当先一人极高极瘦,活像一根竹竿挑著件宽大不合体的灰黑色旧布袍。
他脸上蒙著半截灰布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生得狭长,眼白泛著一种不健康的浊黄色,像是久病之人,进门后便自然而然地滑向门边的阴影里,静静立住,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属於那里。
另一人身量敦实矮壮,比前一人矮了整整一头,穿著市井苦力最常见的褐色短打,裤脚扎进绑腿,脚下是千层底布鞋。
他脸上掛著一副看似憨厚、甚至有些木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像是用刀子刻在脸上,纹丝不动,眼底深处非但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有种屠夫掂量牲畜斤两、思忖从何处下刀般的残忍与漠然。
他倒是大喇喇地走到屋子中间,隨意地拱了拱手,动作带著市井的粗疏,声音粗嘎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锈铁:“周大人,久仰大名。在下断肠鬼,这位是我兄弟,小號套索魂。”
语调里带著股油滑的江湖气。
一股阴冷、黏腻、仿佛带著血腥和坟墓土腥气的气息,隨著这两人进门,悄然在温暖的室內瀰漫开来。
周兴强自镇定,挥挥手,示意周福退下,並关紧房门。
“二位,请坐。”周兴指了指旁边两张早已备好的硬木椅子,声音儘量平稳。
断肠鬼嘿嘿一笑,那笑声乾涩刺耳,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
套索魂却依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仿佛生了根,对周兴的示意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周兴也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取出三片金叶子,在烛光下小心翼翼地一字排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茶几上。
“明人不说暗话,”周兴压低了声音,带著压抑的紧绷,“我要你们盯一个人。”
断肠鬼那双嵌在僵笑脸上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金叶子,又抬起来看向周兴,笑容不变:“大人是不是搞错了门路?您可是京兆府的参军事,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手下精干的差役、暗探想必不少。盯梢这种糙活儿,您隨便指派几个得力的手下,不就办了?何苦花这冤枉钱,找我们兄弟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些许玩味,“据我所知,向来都是別人在您这儿花钱求个方便。您花钱找人办事……嘿嘿,倒是稀罕。”
“老山双魂的底细,本官很清楚。”周兴面色不变,手掌却悄然按在了那几片金叶子上,“江湖传言,你们拿钱办事,信誉不错,很守规矩。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名不符实。”
断肠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拱了拱手,那点玩味收敛起来,换上更直接市侩的口吻:“大人说的是,是我们兄弟多嘴了。您说明白,是让我们盯人,还是……”
他拖长了音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杀人?这一字之差,结果可天差地別,用的法子、费的力气、冒的风险,还有这价码嘛,自然也都大不相同。”
“盯人!”周兴斩钉截铁。
他將手边早已备好的一副捲轴拿起,递给断肠鬼,“监察院的魏长乐,明火司司卿。这是他的画像。他的住处,是原先太医院太署丞柳永元的旧宅,一打听便知。不过他大多时候都泡在监察院里,那地方,你们想必清楚。”
断肠鬼接过捲轴,却没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再次落回那三片金叶子上,脸上那副憨厚的假笑又浮了出来:“周大人,监察院的人,那可都是鼻子比狗还灵、眼睛比鹰还毒的硬茬子。盯他们的梢,跟在刀尖上跳舞没啥区別。一个不留神,被他们养的那些『影子』反咬一口,我们兄弟俩这吃饭的傢伙,说不定就得搬家。您这价钱嘛……”
他拖长了尾音,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周兴心头一沉,又从怀中摸出两片金叶子,动作有些僵硬地拍在茶几上,与先前三片並排。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加五片。”他一字一句道。
断肠鬼眼中那抹贪婪的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伸出粗糙黝黑、指节粗大的手,拈起一片金叶子,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將金叶子凑到嘴边,鼓气一吹,金叶边缘发出极其细微、却清脆颤动的嗡鸣声。
他侧耳听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点头:“成色十足,周大人爽快。”
说罢,很是自然地將五片金叶子悉数拢起,揣进怀里那不知缝了多少暗袋的短打內襟。
“这魏长乐,我们只盯,不动。”断肠鬼揣好金子,笑容可掬地补充道,语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除非……周大人您后续另有特別的『吩咐』,那价钱,咱们自然得另算。”
“只盯不动!”周兴几乎是立刻强调,语速加快,“绝不能让他有丝毫察觉!更不能被监察院可能布置在暗处的桩子发现!你们只需像真正的影子一样跟著,把他每日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详详细细、原原本本报给我。尤其是他接触的可疑之人,或者前往不同寻常之处,必须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一直沉默如石像、立在阴影中的套索魂,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表示同意。
断肠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隨意地拱了拱手:“得,这活儿我们兄弟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得讲清楚。他魏长乐若是一直待在监察院那铁桶一般的地界里,我们不能靠近,也没法靠近。他在里头做什么、见谁,与我们不相干,我们也无从知晓。但只要他踏出监察院的大门……”
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那他就是咱哥俩眼里的珠子,转到哪儿,咱就跟到哪儿。每日子时前后,自有消息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交易达成,两人不再多留半刻。
断肠鬼转身便走,套索魂则如同他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步跟上。
周福早已候在门外,见状连忙引著他们,如来时一般,沿著来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院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房门被周福从外面轻轻带上,沉重的门栓落下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屋內彻底只剩下周兴一人时,他才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脱力般向后瘫进宽大的太师椅里。
五片金叶子,换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去盯一个监察院官员。
这一步,是险棋。
但他已別无选择。
就像陷入流沙的人,明知抓住的可能是毒蛇,也只能死死握住,因为鬆手即是灭顶。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厚重,风声呜咽著穿过庭院,捲起枯叶,拍打著窗欞,那声音时而尖利,时而低沉,恍惚间,竟像是无数冤魂在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幽幽哭泣。
……
……
晨光初绽,霞光万道,將灵水司那片精心打理、宛若江南园林般的庭院温柔笼罩。
假山奇石嶙峋,曲水流觴潺潺,花木扶疏间点缀著亭台水榭,晨雾如轻纱般裊裊浮动,恍若仙境。
然而这静謐雅致之下,却是大梁帝国最精密、也最危险的情报中枢。
临水的水榭內,晨风带著水汽和花香穿堂而过。
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长案几乎被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淹没,只余中间一小块可供书写的空地。
案后端坐一人,素白广袖长衫,长发仅用一根毫无雕饰的青玉长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她正俯首阅卷,侧影沉静,晨光勾勒出她秀挺的鼻樑和专注的眉眼。
魏长乐踏著水榭连接岸边的九曲木桥走来,脚步声轻缓。
进入水榭,他拱手一礼:“大人。”
辛七娘並未抬头,甚至连执笔批註的右手都未停顿,只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极其隨意地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候。
魏长乐静立一旁,目光掠过案上堆积的文书。
片刻之后,辛七娘才搁下笔,將批阅好的密报归入一旁已处理完毕的文牘堆中。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在晨光下清澈明净,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最隱蔽的角落。
“今日前来,是想质问我为何知而不告?”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早起的慵懒,却精准地点破了魏长乐此行的目的。
魏长乐心中微凛。
“昨晚你在府中设宴,宾客仅竇冲与王檜二人。”辛七娘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上,双臂自然而然地环抱胸前,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从他们口中,你自然已经確认了那幅画中『白衣主人』的身份。”
不愧是大梁情报系统的首脑,监察院真正的眼睛和大脑。
魏长乐压下心头的震动,迎上她的目光:“大人在监视我?”
“你是明火司司卿,朝廷命官,录籍於监察院。”辛七娘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凡是官员,其言行举止、人际往来,皆在灵水司的监察范畴之內。这本就是我职责所在。”她目光微凝,落在魏长乐脸上,“更何况,你如今涉足的,是一潭深不见底、可能牵扯巨大的浑水。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將你自己,甚至將整个监察院,拖入难以预料的险境。作为灵水司主事,我有充分的理由,关注你的动向。”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魏长乐知道在此事上纠缠无益,便不再多言,上前两步,將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捲画轴,轻轻放在了紫檀木长案空出的一角。
“前日我来求证,大人曾言,並不认得画中之人。”魏长乐目光直视著辛七娘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眸,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今日,我想再问一次,大人是否还是同样的说辞?”
辛七娘静静地看著他,並未立刻去看那画轴。
水榭內一时静极,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鱼儿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
“魏长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你这种质问的语气,我很不喜欢。换做旁人,此刻或许已经跪著爬出这道门了。”
魏长乐与她对视片刻,忽地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夹杂著疲惫、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与大人的態度,確实截然不同。”
辛七娘不置可否,目光终於落向那捲画轴,却仍不伸手去碰。
“他们告诉你,画中是谁?”
魏长乐沉默了一下,似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独孤弋阳。”
辛七娘美艷绝伦的俏脸上,果然没有丝毫吃惊或意外的神色。
甚至连长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的名字。
她只是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这个细微的动作,已足以让魏长乐確信——她早就知道,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早、更详细。
“很好。”辛七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目光重新回到魏长乐脸上,“拋开对此案最终该如何处置的態度分歧不谈,仅就侦办过程而言,你的方向、手段、还有这抽丝剥茧的进展,確实可圈可点,甚至让我很满意。”
她顿了顿,语气陡转,那抹笑意也瞬间敛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但也仅此而已。”
“大人之前曾警告我,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魏长乐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目光灼灼,“是因为监察院的『五律』束缚,还是因为……”
他停顿,一字一句道,“大人对独孤氏,心存忌惮?”
“魏长乐,”辛七娘忽然唤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微微眯起那双好看却凌厉的眸子,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案上,这个动作让她那身素白宽鬆的长衫前襟自然垂落,丰硕的有些下作的胸脯堆积在桌沿,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一抹白皙深邃的沟壑在前襟內若隱若现,带著咄咄逼人的侵略性。
然而她的眼神却冰冷如刀,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依你所查,独孤弋阳是荼毒香莲的真凶,甜水集那几家乐坊这两天又死了好几名乐伎,是独孤弋阳在杀人灭口,掩盖更大的罪行。”
她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冷硬:“既然如此,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你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立刻拿出你查到的『证据』,直扑独孤府邸,將那位独孤家长孙抓捕归案吗?然后审讯,问罪,按律开斩,为你那些惨死的乐伎討还公道,也正好彰显我监察院不畏权贵、执法如山的威风!”
魏长乐被她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话钉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哑然。
“怎么?”辛七娘看著他瞬间怔住的表情,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却毫无笑意,“不敢了?你辛辛苦苦查了这么多天,不就是要揪出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吗?如今『真凶』就在眼前,身份確凿,动机明显,证据……哦,你当然有证据,那幅画,那些乐坊女子的死,不都是指向他的证据吗?那还等什么?去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更强,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还是说,你魏长乐其实心里也清楚,仅凭你手中那点东西,要去动独孤家,无异於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你所谓的追查到底,所谓的公道,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水榭內,晨光依旧明媚,池水依旧粼粼,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魏长乐站在案前,看著眼前这位美艷与威严並重、心思深不可测的美人司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踏入的这场漩涡,其下的暗流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冰冷、湍急、凶险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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