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名义】哥,还说你没干坏事?
两天后。
鹏城到了。
祁同伟挤出乱糟糟的车厢。
深吸了一口南方自由的空气。
耳边还依稀迴荡著呼嚕声、说笑声、打牌声、孩子的哭闹声。
以及“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
“哎——腿收一下,让一让”的吆喝声。
出了火车站。
躁动喧囂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充满了拖拉机的轰鸣声,汽车喇叭声,吆喝声,叫卖声。
花衬衫,金炼子,大哥大。
电子表,不乾胶贴画。
五湖四海的追梦人。
潮汕口音的摊贩。
无数种方言在吶喊,在討价还价。
还有人味,汗味,水泥味。
轿车的尾气味。
柏油马路晒化的沥青味。
到处都是迅速拔起的高楼大厦。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起重机塔吊。
快,快,快!
快就是效率。
效率就是金钱。
这种“快”,让他恍惚回到了后世的北上广深。
在这里,赚钱不可耻。
发財的梦並非遥不可及。
这种自由、活泼的经济氛围。
不是汉东所能相比的。
祁同伟笑著摇了摇头。
来到妹妹祁芳打工的玩具厂附近。
找了个小旅馆,睡了一觉。
等祁芳快下班的时候才来找她。
玩具厂都是流水线。
要是早来的话,作为女工的妹妹根本走不开。
祁同伟给了保安一包烟。
让她帮忙找一下祁芳。
保安看在祁同伟“懂事”的份上,没一会儿给他找来了。
一个非常眼熟的“打工妹”闯入祁同伟的眼际。
她穿著一件廉价的浅蓝色化纤衬衫。
洗得有些宽鬆了。
领口被磨得起了毛边。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確良长裤。
很宽大。
让她看上去有些瘦弱单薄。
脚上是一双廉价的塑料凉鞋。
能看到脚趾上贴著创可贴。
估计是鞋子磨破的。
最显眼的是她马尾辫上那根大红色的塑料发绳。
鲜艷得突兀。
仿佛是这灰扑扑的流水线生活里,仅存的一丝明亮。
看到祁同伟。
祁芳眼中先是震惊,然后绽放出欣喜的光芒。
“哥,你咋来了?”她开心地问道。
跑过来抓著祁同伟的胳膊。
看著妹妹才20岁的年纪。
脸上却充满了沉默、疲惫和隱忍的“班味”。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还有那指节粗大的双手,细小的伤痕和老茧。
让祁同伟感到一阵心疼。
“没事,顺便过来看看你。
走,哥带你吃饭去。”
祁芳带著疑惑,跟他走了。
二人路过光明招待所。
祁同伟想了想,对祁芳说:
“芳芳,咱们去吃光明乳鸽。”
祁芳下意识地抗拒。
“哥,算了吧。我们隨便吃点。
那东西老贵了。
一只能抵上我一天的工资了。”
祁同伟笑了笑。
“没事,我请客。”
不由分说拉著她进去。
光明招待所。
十米见方的天井。
摆放著三十几张褪色的塑料桌椅。
水泥天花板上,老吊扇吱呀转动。
穿著工装的下班职工携家带口。
孩子们流著口水,踮著脚尖。
还有西装革履的港商。
操客家话的归侨。
充满了天井。
热闹而嘈杂。
年轻的服务员端著长嘴铜壶,来往穿梭添茶。
当光明乳鸽端上来时。
祁芳都看呆了。
烤好的鸽子油光水亮。
表皮泛著琥珀糖色。
翅尖点缀白芝麻。
配上牛奶的乳白,甜玉米的金黄。
看著就让人很有食慾。
祁同伟一共点了两只。
一只20块钱。
祁芳说的没错。
真特么贵。
她一个月就挣五六百。
一天的工资只够吃一只光明乳鸽。
鹏城还算好的。
在汉东,人均月工资不过200块钱。
祁芳还是有些不敢吃。
悄悄问他:
“哥,你哪来的钱?
不会干了什么坏事吧?”
祁同伟扶额。
他手里的钱自然是出手了碎金换来的。
不然他一个穷逼。
哪里来的钱坐火车,还吃光明乳鸽。
这么奢侈。
当初在离开汉东之前。
他隨便给自己易容了下,然后用精神力包裹住面部。
仿佛戴上了一层无形的面具。
然后找到了一家暗中收购黄金的金店。
卖了两小块。
一共14克。
成色还不错,96%。
金店老板出的价格是70元。
得了差不多1000块钱。
等祁同伟离开后。
金店老板怎么也想不起来。
刚才卖给他黄金的人长什么样子。
祁同伟:呵呵,想记住我?
这怎么能允许呢?
祁同伟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便安慰祁芳道:
“放心吧,我钱来的正当。
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很快两人大快朵颐。
祁同伟用竹筷轻戳鸽腿。
待汁水渗出后,整口吮吸。
再撕下脆皮蘸椒盐。
最后掰开胸骨吸食骨髓,连鸽爪软骨都要嗦净。
简直“皮脆过玻璃纸,肉嫩得像豆腐。”
吃完后。
他满足了喝了一口茶。
看著妹妹幸福的样子,他笑著说:
“吃饱没?没饱给你再点一只。”
祁芳打了个嗝。
有点脸红地拒绝了。
出去后又吃了点別的小吃。
祁同伟就把祁芳带回自己住的旅馆。
假装从床底下,
拿出了那个装著“煤球”的尿素袋。
当他剥开那些“煤球”,
露出里面黄灿灿的金子时。
祁芳人都傻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
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吃惊地看向祁同伟。
嘴巴张得老大。
“哥,还说你没干坏事?
这东西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