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无灵之境
顾安远死死抓著陈如松的手腕,剑光狂闪,却仍旧被那股力量一点点拖向裂缝中心。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裂缝骤然闭合。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沈清虹在下一瞬赶至,剑光比她更快,斩落在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域,激起滔天水柱。
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翻涌的浪涛。
……
意识如沉入深水,又被一股冰冷生生托起。
陈如松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他睁开眼,只觉视野模糊,天与地仿佛还在缓慢旋转。
“这是……哪?”
他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稳住心神,念头一动,却陡然一滯。
体內灵力所剩无几,周身一阵剧痛。
他连忙强行撑起身子,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一片荒漠,而他自己是在一片残破的城墙阴影下。碎石、断瓦散落一地,城墙早已坍塌,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灰白轮廓,周遭儘是些被啃噬殆尽的骸骨。
远处街道空寂,屋舍塌陷,樑柱歪斜,连一丝人烟都没有。
这是一座废弃小城。
风吹过断裂的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带著乾燥的尘土味,没有半点灵气该有的清润。
好在四周没有並没有发现有人的踪跡。
陈如松连忙运功调息,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无法引动外界灵气,不由得悚然一惊,细细感应之下,才发现,这里竟然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
陈如松心中掀起惊涛。
这不是灵气稀薄的问题,而是彻底断绝。无论他如何凝神感应,四周都像是一口封死的石棺,天地之间,只有最原始、最粗糲的气息。
他低头一看,衣袍多处破损,肩臂被碎石擦破,血跡已干,所幸伤势不重,只是筋骨震盪,气血有些翻涌。
可在这种地方,任何小伤都可能要命。
陈如松不敢怠慢,立刻用仅剩灵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固元丹。丹药入手温润,瓶塞一开,微弱的药香几乎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连丹气都难以存留。
他没有犹豫,將丹药吞入口中。
药力化开,温和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铺展,虽无法引动天地灵气,却至少稳住了內伤,让气血渐渐平復。
陈如松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眼,眸色已恢復清明。
“陌生之地……无灵之境……”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未见到顾安远,想来是在裂缝之中受空间之力影响,分別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这绝不是寻常秘境,更不像修行界任何已知之地。没有灵气,意味著修士无法久留。
那么此处是否还会有活人?又该如何寻找顾安远?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废城深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
与此同时。
另一处。
顾安远重重摔在一片碎石堆中,闷哼一声,翻滚出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长剑插入地面,支撑住身体,胸口起伏不定。方才裂缝闭合的一瞬,那股空间撕扯几乎將他全身经脉震乱,若非多年修行根基扎实,早已昏死过去。
“……该死。”
顾安远抬头,眼中寒意未散。
入目所及,是一片陌生而荒凉的景象。天空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远处地平线模糊不清,大地布满裂纹,零星立著断裂的石柱与残垣。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想要探查四周。
下一刻,顾安远的脸色骤然变了。
“灵气……不见了?”
顾安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抬手检查自身,灵力尚在,只是无法得到任何补充,消耗一点,便少一点。
“陈如松……”
顾安远目光微沉,迅速扫视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他们被那道裂缝一同吞没,却显然没有落在同一处。
他心中暗嘆,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去找陈如松。
顾安远之所以前去搭救,便是要藉机在陈如松身上设下標记,这样回到灵越州后,能够找到机会索要魔功,之后便可以控制陆知微,没想到竟然跟著进了此处,他此刻內心无比苦楚。
他掐诀尝试感应陈如松身上標记,但很可惜,完全无法感应到。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轻的碎响,从不远处传来。
顾安远眼神一凝,瞬间收敛气息,拔剑在手,缓缓转身。
碎石堆后方,一道阴影正缓缓移动。
起初,顾安远以为是地面塌陷,可下一瞬,他便意识到不对。
那不是影子在移动,而是地面本身在起伏。
一头庞然巨物,从废墟之后缓缓站起。
它足有两丈来高,四肢粗壮如石柱,皮肤呈现出暗沉的灰褐色,表面並非鳞片,而是一层层起伏不平的厚质角皮,像是多年风化的岩层叠压而成。
每一次呼吸,胸腔起伏,都会带起一阵低沉的闷响,仿佛沉石相互摩擦。
巨兽的头颅宽阔而低伏,几乎没有明显的颈部,面部轮廓粗糙而狰狞。口裂极大,张合之间,露出一排钝而厚重的齿列。
有一双浑浊暗黄的兽瞳,瞳孔极小,却异常稳定,几乎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定定看著顾安远。
察觉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座活过来的石丘。
顾安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巨兽低下头,鼻端在空气中缓缓嗅动。
下一刻,它前肢猛地踏地!
轰!
地面碎石炸裂,整片废墟仿佛被重锤砸中,顾安远只觉脚下一震,身形险些失衡。那巨兽的动作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像一面倾倒的石墙,直直撞来!
顾安远心头警铃大作,脚下一点,强行侧闪,长剑顺势横斩而出!
剑锋斩在巨兽肩侧,只听“鏗”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剑刃只在那厚重角皮上切开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血都未曾渗出。
顾安远瞳孔骤缩。
这一剑,若是在外界,足以开山裂石。
可在这里,却连它的皮都未能破开。
巨兽被斩偏半步,却只是晃了晃头,像是被蚊虫叮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似吼叫,更像是腹腔深处滚动的闷雷,震得周围残墙簌簌落灰。
它抬起前肢,重重踏下!
轰!
碎石、断墙、尘土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