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投稿《无间道》
“抬钱”在辽北省算是个专有名词,意思是今年借了钱,明年要多还30%,实则就是高利贷。
谢律不知道谢友山已经准备去抬钱了,他还骑著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哼哧哼哧登到县城。
从双水村到县城大概三四十公里的距离,谢律到了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天黑蒙蒙的,蛙鸣与蝉鸣一个接著一个在叫。
他这时候有些紧张,这么晚了,报亭可能已经关门了。
沿著唯二的主干道骑了一会儿,可算是看见一家还开著的报亭,老板正拉著捲帘门,看来也是要下班了。
“老板,来份杂誌。”
谢律喘著气道。
“我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报社老板是个稍微有点谢顶的中年人,斜了他一眼说道。
这会儿报社还是半国营半私营的企业,老板工作积极性普遍不高,谢律认真的看了看他,说道:
“我是来投稿的。”
“哦?”
老板挑起眉头,看不出来这小子居然还是个小作家?
这年头作家可是个香餑餑职业,一篇稿子动輒四五百的稿费,抵得上农村家庭一两年的收入,像莫言,余华等知名作家都是在这个年代发跡,走进大眾视野的。
当然,老板也没有全信,因为莫言的名言已经传遍全国了。
他说:“作家想写出好东西,首先要吃国家饭。”
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不能让作家干苦力活,干了一身苦力活,精气神都用光了,哪还有精力写出好作品来啊。
所以很少有作家是农民出身,白天太累了呀。
老板仔细打量了谢律,看他一身补丁的藏蓝色衣裳,一时间还拿不准他的身份。
“你稿子呢?我看看。”
老板说道。
“还没写呢。”
谢律脸不红心不跳:“你给我拿最新一期的《当代》,我准备投这个。”
老板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还没写呢你跟我神气什么啊?不过有买卖不做那是王八蛋,他抽出一本《当代》递给谢律,一边道:“《当代》可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你这种新人,应该投一些难度低一点的。”
“要的就是《当代》。”
谢律迫不及待地接过,直接翻开扉页,看了看主编的名字。
贺崇山。
“谢了啊!”
谢律满意的点点头,塞给老板两块钱,骑著自行车飞快离开。
老板看著他的背影,摇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发就想发顶刊,还以为人人都是阿城呢!”
......
当天晚上,谢律借住在刘振宇家。
刘振宇家可是正儿八经地双职工家庭,旱涝保收,算是个小小地中產阶级了。
谢律美美蹭了一顿红烧肉,跟著刘振宇钻到他房间里。
“你考上武大了?”
刘振宇瞪大眼睛说道。
“大家都这么说。”
谢律点点头道:“但是李瀚文咬死了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还要我家给他二百块钱。”
“他还是人吗!”
刘振宇情绪激动,看起来比谢率还要愤怒:“咱们县城多少年没出过考上大学的了,难不成要因为他的一己私慾,剥夺了你继续求学的机会吗?”
刘振宇本人其实学习本人一般,最后倾尽全力考上一所中专,成了一名物理老师。
可惜后来遇人不淑,被一个女人分走了所有財產,最后工作还是谢律帮忙找的。
“明天咱们就去教育局!”
刘振宇拍桌子道:“我这就让那个混蛋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你都不如借我二百块钱。”
不过他很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客厅,不知道怎么和他妈说的,最后居然拿了一百块钱出来。
刘振宇挠挠头道:“抱歉啊律子,我妈只愿意给我这么多。”
“谢谢了啊。”
谢律也不客气,直接收到怀里。
二人的感情要比这100块钱重得多,况且等稿费到了,就可以还给刘振宇了。
在正式写稿子之前,他先先看了看《当代》这本杂誌。
其实他看这本杂誌並不多,只知道这是国內现实主义文学的绝佳土壤,后世海岩的《便衣警察》就是在这本杂誌上发表的,后来还被改编成了电视剧。
谢律选择这本杂誌,主要是因为主编是贺崇山。
——谢律后来去北大读博士生的导师。
投稿是门艺术呀,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你不能认为你的作品是好的,他就是好的,这没有用;
只有编辑认为这篇作品是好的,能带来价值,那它才是真正的好作品。
谢律脑子里太多好作品了,当然也有很多杂誌可以选择,但是出於亲缘关係,他还是选择了贺崇山的《当代》。
贺崇山是北大出身,但身上却没一点文人风骨,脾气暴躁不说,还特別容易著急。
不过缺点有时候也可以看作是优点,老贺为人仗义,自己总归后面会是北大人,以他的脾气,可以以最快速度解决自己的麻烦。
老贺啊老贺,让我给你来点千禧年的震撼吧。
谢律在白纸上缓缓写下:
《无间道》
“八难之中,无间地狱为最;受身无间者永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
谢律一整晚没睡,第二天顶著个大黑眼圈,带著三万字的初稿回到报社。
报社老板嚇了一跳:“小兄弟,你这是干嘛去了,窑子可不兴去啊!”
“我没去!”
谢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稿子写完了,帮我寄到这个地址,要加急。”
报社老板结果,狐疑的看了一眼谢律,又看了稿子前几页,很快就皱起眉头。
这稿子......写的不错啊!老板自认还是有些文学素养的,只看前几页就看出来,这稿子故事性很强,而且命运的反差感让人有想看下去的欲望。
节奏又莫名的很舒服,感觉好爽......
老板想再往后翻几页,但这毕竟是还没发布的稿子,他不能看太多的,恋恋不捨的装订进信封里。
“邮费多少?”
谢律一边掏兜一边问道。
“免了。”
老板嘆口气说道:“要是真能投中,我脸上也有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