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017 这个夏天,就该是这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六百块钱。
    她爹在厂里干一年也顶多才有个五六百块钱。
    这还是厂里的小领导才有的工资。
    “放心吧,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挣的?你怎么挣的?”
    谢律从另一个兜里掏出《当代》的回信,递给她,信封弄的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跡和公章都很清晰。
    赵晚晚接过,抽出里面的回信,她先看公函,打字机的字,工整正式,稿酬六百,千字二十。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读了起来。
    看完,赵晚晚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著谢律。
    “这是真的?”
    “真的,稿费今天取的,一共六百块钱,还了刘振宇一百,还剩五百,这一百六是车票钱。”
    赵晚晚又低头看那封信。
    她把信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確认这不是假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真为谢律感到高兴。
    “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说这话的时候,赵晚晚的眼睛里闪著光。
    “现在信了?”
    “信了。”赵晚晚用力点头,她把信小心地折好,装回信封,还给谢律,然后接过那一百六十块钱,数了数,十六张,没错。
    但等她数完,又抬起头,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赶忙皱著眉追问道:“两张票?你要跟谁一起去武汉?”
    赵晚晚问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就像隨口一问一样,但谢律还是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著钱的边缘,有些用力。
    多活了半辈子的谢律自问少女的这点小动作还是逃不过他眼睛的。
    谢律忽然想逗一逗他面前这个傻女孩。
    谢律装作一副隨意的样子:“一个女同学,她也考到武汉了,正好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闻言,赵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钱一张张捋平,叠好,动作很慢。
    “哦,那...那挺好的,路上有人说话,不闷。”
    赵晚晚低头攥著手里的钱,眼睛感觉有点酸酸的。
    “你跟她很熟吗?”赵晚晚又问,眼睛盯著手里的钱,没看谢律。
    “算是挺熟的吧,都是一个高中的,平时也经常有说话。”
    “高中同学?咱们班的?”
    “不是,隔壁班的。”
    赵晚晚把钱攥在手里,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脑子里飞快地把学校里考上武汉的女同学过了一遍,除了她,还有谁?
    王芳?不对,王芳考的是省里的师范。
    李秀英?李秀英考的是財大,也不在武汉。
    那是谁?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是谁啊?”赵晚晚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谢律看著赵晚晚这副小心翼翼吃著醋的样子,心里好笑,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你猜。”
    “我猜不到。”赵晚晚有些生气了,哪有这样的人,“咱们班考上武汉的,除了你,还有谁?”
    “有啊,还有一个。”
    “谁?”
    “你呀。”
    赵晚晚愣住了。
    她看著谢律,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说那张票,是给你买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广播里的评书正好讲到一段结束,单田芳说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后响起片尾音乐,音乐声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赵晚晚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脸颊开始,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
    她手里攥著钱,攥得紧紧的,看著谢律,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惊讶,有慌乱......
    “你,你说什么?”
    “我说车票,我买两张,一张我的,一张你的。
    你的票钱,我出,算是谢谢你借我那一百块钱。”
    “不过你借我得到一百块,就要晚点还了,得等我再写稿子,挣了稿费再说。”
    赵晚晚还是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钱,一百六十块,厚厚的一小沓,她捏了捏,又鬆开,然后又捏紧。
    风吹过院子,枣树叶哗啦啦地响,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摇晃,水珠滴得更快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晚晚才小声说:“那,那怎么行,我自己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我就愿意给你出车票,你要不接受,那我就不跟你坐一趟火车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定了,你让叔叔帮忙买票,要臥铺,两天一夜呢,硬座太累。”
    赵晚晚抬起头,看著谢律。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谢律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谢律的眼睛亮亮的。
    赵晚晚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咬了咬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那,那一百块钱,你不用急著还,等你,等你有钱了再说。”
    “好。”谢律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赵晚晚忽然想起什么,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打算四號走,武大五號到七號报到,早点去安顿一下。”
    “四號嘛,华师大也是五號到七號报到,四號走刚好。”
    “那就四號。”谢律说。
    “好。”赵晚晚点头。
    谢律看著赵晚晚,赵晚晚低头不敢对视,她手里还攥著钱,攥得紧紧的,小脸红红的,耳朵尖尤其红。
    谢律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安静的院子,下午的阳光,远处的广播声,眼前的姑娘。
    1985年的夏天,就该是这样的。
    “我得走了。”
    赵晚晚抬起头:“这么快?”
    “嗯,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大后天,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把具体时间定一下。”
    “大后天。”赵晚晚小声重复,然后点点头,“好。”
    谢律转身,推著车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过头。
    赵晚晚还站在枣树下,手里攥著钱,看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风吹起她的碎发,她伸手捋了捋。
    “走了。”谢律衝著赵晚晚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赵晚晚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谢律,直到谢律骑上车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內。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