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中岛美嘉想看到最后
    雨点敲在比弗利山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上，发出的声音很轻。
    藤原星海看著窗外。
    雨幕下的洛杉磯依旧流光溢彩。
    他没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城市的光透过玻璃钻进来，在他脚边留下一片光影。
    桌上的威士忌一口没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坂本的加密来电。
    藤原星海划开接听，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
    “办妥了。”电话那头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梅肯主席收到了修復后的印第安短片。
    他亲自回电，说感谢我们帮他圆了一个年轻时的梦。”
    “达拉邦特那边，追加的投资已经到帐。他说欠我们一个人情，他的新片片尾会加上繁星的名字。”
    坂本的匯报永远是这样，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讲结果。
    “中岛小姐的演讲录像，也以私人分享的名义交给了几个关键评委，反馈很好。”
    匯报结束了。
    藤原星海捏著手机，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窗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能感觉到外面空气的湿冷。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瞬间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辛苦。”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分內之事。”坂本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迪士尼有动作了。”
    藤原星海的眉毛动也没动。
    “他们的公关团队像疯了一样，在疯狂砸钱买最后几个小时的媒体版面，看样子是想做最后的衝锋。”
    藤原星海的视线越过雨幕，看向远处夜雾中若隱若现的hollywood字样。
    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狗急跳墙罢了。”
    “由他去。”
    坂本的报告告一段落，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板，还有一件事，我监听到迪士尼方面的通讯。
    他们的一位副总裁，曾反覆向组委会的某个工作人员强调流程万无一失的重要性。”
    “我觉得其中可能有猫腻。”
    藤原星海在电话这头，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流程————”
    “是的。虽然无法得知具体內容，但这种针对流程的异常关切，很不寻常。
    需要深入调查吗？”
    藤原星海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冷静得可怕：“不。不要查组委会，那太危险，容易暴露。
    换个方向，去查一下本届奥斯卡与普华永道负责公证的合伙人是谁。
    然后用最隱蔽的方式，建议他本次特別关注最佳动画长片奖的计票和信封保管流程，以防万一。”
    “明白。只是提醒，不提供任何证据，也不要求任何结果。”
    “没错，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剩下的，让规则自己去运行。”
    掛断电话，藤原星海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无论是谋划，还是交易。
    剩下的，只剩下等待。
    这种將一切都押上赌桌，然后等待荷官开牌的感觉，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另一部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东京的號码，高烟勛。
    藤原星海皱了下眉，但还是接了起来。
    他靠在窗边，声音已经恢復了绝对的平稳。
    “是我。”
    “老板！！”高烟勛的声音急得像是房子著了火。
    “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刚看新闻，迪士尼那帮混蛋把所有媒体头条都买下来了！他们————”
    “铃木，”藤原星海打断了他。
    他看著玻璃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比刚来时硬朗几分。
    “你看到的，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而挣扎，恰恰证明—”
    “他们已经输了。”
    现在，棋盘上的棋子已全部落下。
    他甚至有些期待迪士尼会做些什么了。
    杜比剧院的后台活像一个被煮沸了的汤锅。
    空气里混合著昂贵香水和髮胶的刺鼻味道。
    宫崎骏感觉自己快要室息了。
    他扯了扯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浑身不自在。
    他討厌这里。
    討厌那些闪个不停的镁光灯，討厌那些走来走去的男男女女。
    他甚至在想，自己那个画了一半就被高烟勛藏起来的蒸汽机设计稿现在怎么样了。
    “宫崎监督，”身旁的藤原星海递过来一杯冰水，“再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宫崎骏接过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他顺著望去，原来是迪士尼动画的ceo麦可·艾斯纳来了。
    那个穿著手工定製礼服的男人，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
    製片人、导演、编剧，甚至还有明星————
    他们像一群围绕著太阳旋转的行星，脸上掛著谦卑又热切的笑容，爭先恐后地向他敬酒。
    艾斯纳显然很享受这一切。
    他端著香檳，谈笑风生，偶尔拍拍某个著名导演的肩膀，那姿態仿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角落里的宫崎骏一行人。
    没有敌意，没有轻蔑，也没有停留。
    仿佛看著一块路边无关紧要的石头。
    宫崎骏握著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举著长枪短炮的记者团朝著他们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金髮女记者，她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甜美微笑，但问题却像是淬了毒。
    “宫崎骏先生！”她將话筒几乎戳到了宫崎骏的脸上。
    “作为本届奥斯卡唯一的亚洲动画提名者，能和迪士尼这样伟大的公司同台竞技，您现在一定非常激动吧？”
    宫崎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什么叫能和他同台竞技？这说得好像自己是来给他们当陪衬的。
    他正要发作，藤原星海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们当然很荣幸。”藤原星海微笑著回答，那笑容无懈可击。
    “能让全世界的观眾，有机会看到不同风格的动画作品，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女记者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那您认为，”她似乎更兴奋了，“一部讲述异国本土神话的动画，要如何让全球的观眾產生共鸣呢？
    毕竟，动画的核心不是应该像《星际宝贝》那样，传递爱与家庭这些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几乎就是把之前报纸上那些负面评论原封不动地又问了一遍。
    果然有问题，怪不得在这种时候还能进来后台。
    如此想著，宫崎骏的拳头已经硬了。
    他身后的中岛美嘉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冰冷。
    中岛美嘉的演讲在小圈子里小火了一把，她也收到了奥斯卡的邀请。
    藤原星海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变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女记者胸前那个印著abc（美国广播公司）logo的胸牌，轻声说道：“这位小姐，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传递什么价值。”
    “我们只是在讲一个关於回家的故事而已。”
    “一个孩子，迷路了，想回家。难道这个故事还需要翻译吗？”
    女记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还想追问什么，藤原星海已经带著眾人，礼貌地侧身从记者团的包围中穿了过去，走向了他们的座位。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一个几乎快要靠近安全出口的位置。
    左边，是某个不知名独立电影的音效团队。
    右边，则是《星际宝贝》剧组的实习生和后勤人员席。
    迪士尼的小手段无处不在。
    他们不会在明面上起衝突，但背地里也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宫崎骏一屁股坐下，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受够了。”他压低声音，对藤原星海说道。
    “等下最佳原创剧本的奖一开完，我们就走。这种无聊的游戏，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藤原星海笑了笑，摇了摇头。
    “宫崎监督，別急著走啊。”
    “什么意思？”
    “来都来了，”藤原星海即使到了现在，依旧十分轻鬆，“不把最佳动画长片的奖盃拿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宫崎骏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
    “你疯了吗？”他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让旁边独立电影的音效师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没看到周围这气氛吗？你没听到刚才那记者的话吗？他们恨不得把內定两个字写在脸上！
    还拿奖？我们能不被嘘下台就不错了！”
    “要我说就不该来，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宫崎骏开始卖弄起自己的前辈架子。
    “所以才要留下来看啊。”藤原星海靠在椅背上，看著远处那个灯火辉煌的舞台。
    宫崎骏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吹鬍子瞪眼，嘴里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浪费时间，纯粹是浪费时间。我的飞行器还差一个尾翼没画，高烟勛那个混蛋肯定又在偷懒————”
    坐在藤原星海另一侧的中岛美嘉，看著这彆扭又可爱的一幕，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藤原。
    “藤原君，”她低声笑著，半带调侃地说道，“您好像很喜欢看宫崎监督生气的样子。”
    藤原星海侧过头，看著她。
    灯光下，她化了淡妆的脸庞显得愈发精致，那双曾经充满了迷茫的眼睛，此刻像落满了星辰的夜空。
    “你不也一样？”他反问道。
    “我可没有。”中岛美嘉狡黠地眨了眨眼，她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您今天有点不一样。”
    “哦？”
    “之前在放映厅，您虽然平静，但像一把绷紧了的弓。”她说道。
    “但现在，您好像很放鬆。就好像您已经提前看过剧本的结局一样。”
    藤原星海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想喝一口。
    或许是因为分神，他拿起水杯时，手背不经意间轻轻地擦过了中岛美嘉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那触感，一闪而过，轻得像一片羽毛。
    藤原星海毫无知觉，自然地喝了口水，目光依旧锁定在舞台上。
    而中岛美嘉的心臟却像被那片羽毛轻轻扫过，漏跳了半拍。
    她下意识將手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起，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男人的侧脸。
    他依旧专注地看著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只是一个不曾发生过的幻觉。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忍不住也跟著上扬了起来。
    那就————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起看到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