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指挥室內一片死寂。
    原来，所谓的取经，所谓的修成正果。
    不过是爭夺那张通往下一个纪元的……船票。
    而代价。
    是献祭现在的这个宇宙。
    “呵呵。”
    唐三葬冷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好一个慈悲为怀。”
    “好一个普度眾生。”
    “原来是用眾生的血肉，来度他们自己的金身！”
    唐三葬猛地转身。
    看著窗外那浩瀚的星海。
    看著那些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无数文明。
    “既然如此。”
    “那这经……”
    “贫僧不取了。”
    他举起那只黑色的机械臂，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传令下去。”
    “目標更新。”
    “不再是西天。”
    “而是……”
    “灵山。”
    “我们要去……”
    “把那艘该死的方舟……”
    “给拆了！”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佛祖、菩萨……”
    “从那个下个纪元的梦里……”
    “给拽回来！”
    “我们要告诉他们。”
    “要么一起活。”
    “要么……”
    “一起死！”
    “大唐重工！”
    “起航！！！”
    半人马座的尘埃尚未落定，大唐舰队的维修工程船像一群勤劳的工蜂，在废墟中穿梭。
    旗舰【大唐號】的医疗舱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手术台上，放著那颗金色的石头。
    它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烧蚀的痕跡，像是一颗刚从恆星核心里捞出来的炉渣。只有在极其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弱嗡鸣。
    “怎么样？”
    唐三葬站在防爆玻璃后，那只黑色的机械左臂紧紧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很难搞。”
    沙悟净头戴著复杂的神经连接头盔，双手在虚空中飞快地操作著全息界面。无数行红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流淌。
    “大师兄的物理躯体已经彻底湮灭了。这块石头，是他的『黑匣子』，也就是核心意识存储单元。”
    “但是……”
    沙悟净顿了顿，摘下头盔，满脸疲惫。
    “他在最后那一刻，为了对抗金翅大鹏的反物质湮灭，强行超频了核心。导致底层逻辑锁死，进入了深度休眠保护模式。”
    “就像是……”
    “就像是电脑蓝屏了，而且还没有重启键？”猪刚鬣在旁边插嘴，手里还拿著半个从联邦仓库里顺来的高能能量棒在啃。
    “比那个严重。”
    沙悟净嘆了口气。
    “硬体我们可以重铸。联邦的仓库里有的是顶级的鈦合金和纳米材料。但软体……”
    “他的意识被锁在一个死循环里。如果强行唤醒，可能会导致数据丟失，也就是……失忆，或者变成白痴。”
    “那怎么办？”李世民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央，眉头紧锁，“大唐的远征，不能没有齐天大圣。”
    唐三葬沉默了。
    他看著那块石头。
    突然，他走进了手术室。
    “师父！別乱动！那是高辐射区域！”沙悟净惊呼。
    唐三葬没理会。他走到手术台前，伸出那只融合了玉帝核心代码的黑色机械手，轻轻按在了金色的石头上。
    “悟空。”
    唐三葬的声音很低，很沉。
    “还记得五百年前，我把你从五行山下救出来时，说过什么吗？”
    石头没有反应。
    “我说，只要你跟著我，我就带你去把这天捅个窟窿。”
    “现在，窟窿捅了一半。”
    “那只鸟也被你炸成了灰。”
    “你就在这儿躺著？”
    “你不是號称『齐天』吗？”
    “连个重启都做不到？”
    唐三葬猛地加大了手掌中的能量输出。黑色的数据流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注入石头內部。
    “给我……醒过来！！！”
    滋滋滋——！
    石头剧烈震动。
    表面的金色外壳开始龟裂，露出里面耀眼的红光。
    “警告！核心温度急剧升高！”
    “警告！能量指数突破临界值！”
    “师父！快鬆手！要炸了！”猪刚鬣嚇得扔掉了手里的能量棒，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轰！
    一道金色的衝击波横扫了整个医疗舱。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
    两点红光亮起。
    那是眼睛。
    紧接著，一个充满了桀驁、狂妄、却又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吵死了……”
    “禿驴，你这叫醒服务……”
    “电压有点高啊。”
    灯光重新亮起。
    手术台上，石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流淌著液態金属光泽的身影。
    他的身体不再是原本的猴毛形態，而是由无数微小的纳米机器人构成的流体装甲。金色的纹路在黑色的底色上流动，像是在呼吸。
    孙悟空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新身体？”
    他抬起手，看著那锋利的合金利爪。
    “勉强凑合。”
    “虽然没有俺老孙原来的皮毛暖和。”
    “但这一拳下去……”
    孙悟空猛地挥拳，停在猪刚鬣的鼻尖前一毫米处。
    拳风直接把猪刚鬣的大耳朵吹得贴在了脑后。
    “应该能打穿一颗小行星。”
    “醒了就好。”
    唐三葬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身往外走。
    “既然醒了，就別躺著装死。”
    “干活。”
    “干什么活？”孙悟空从手术台上跳下来，隨手抓过旁边的一块特种钢板，像嚼饼乾一样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著，“刚打完一架，不让俺老孙歇歇？”
    “没时间歇了。”
    唐三葬停在门口，背对著眾人。
    “刚才悟净解析了那份『西天计划』的档案。”
    “除了那个该死的方舟。”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坐標。”
    “就在我们要去的航线上。”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能源节点，是整个银河系边缘的『伺服器』中枢。”
    “要想去灵山，要想拆了那艘方舟。”
    “我们就得先拿到那个节点的……『root权限』。”
    “什么地方？”孙悟空问。
    “万寿山。”
    唐三葬吐出三个字。
    “五庄观。”
    ……
    半个月后。
    大唐舰队驶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的星域。
    这里没有恆星。
    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巨大的绿色星球，悬浮在虚空中。
    它不发光，也不反射光。
    但在雷达上，它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地吞噬著周围所有的游离能量。
    【万寿山·五庄观】
    【银河系第33號数据归档中心与生物能源基地】
    “这地方……”
    猪刚鬣趴在舷窗上，看著那颗绿得发黑的星球，浑身的猪毛都竖了起来。
    “阴气太重了。”
    “俺老猪感觉像是在看一口……发霉的棺材。”
    “闭嘴，呆子。”
    孙悟空站在舰桥顶端，火眼金睛闪烁著红光。
    “这不是棺材。”
    “这是一个……巨大的『硬碟』。”
    “而且。”
    “这里的防御系统，比天庭还要高级。”
    “你看那些云。”
    孙悟空指了指星球外围那层厚厚的大气。
    “那不是水蒸气。”
    “那是数以亿计的……纳米防御蜂群。”
    “只要我们敢硬闯。”
    “分分钟就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那怎么进？”李世民问。
    “敲门。”
    唐三葬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是『地仙之祖』的地盘。”
    “那就按规矩来。”
    “发信號。”
    “就说……”
    “东土大唐，唐三葬。”
    “路过宝地。”
    “以此地为界，借个火。”
    “顺便……”
    “討口饭吃。”
    ……
    信號发出后不到十秒。
    那层厚厚的纳米云层突然翻滚起来，让开了一条通道。
    两艘造型古朴、像是两片巨大树叶的飞行器，从云层中缓缓飞出。
    那是迎宾船。
    但驾驶它们的，不是人。
    而是两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道童”。
    清风，明月。
    但这只是表象。
    在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里，这两个“道童”的內部结构一览无余。
    没有內臟。
    没有骨骼。
    全是高精度的量子电路和液態冷却管。
    【型號：清风·量產型接待侍从】
    【型號：明月·安保型战术人偶】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清风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清脆、標准，却透著一股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感。
    “家师镇元子，已恭候多时。”
    “请。”
    玄武號脱离了大部队，在两艘“树叶”飞船的引导下，缓缓降落在五庄观的停机坪上。
    这里没有宏伟的宫殿。
    只有一座座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方尖碑，整齐地排列在平原上。每一座方尖碑上都闪烁著绿色的数据流。
    而在这些方尖碑的中央。
    耸立著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树。
    它的树干直径超过百公里，树冠遮蔽了半个星球的天空。
    但这树……不对劲。
    它的树皮是金属的。
    它的树叶是太阳能光伏板。
    而它的树根，深深地扎入地下，像是一条条巨大的吸管，在蠕动，在吮吸。
    最恐怖的是树上结的果子。
    那不是果子。
    那是一个个透明的、发光的吊舱。
    每个吊舱里，都蜷缩著一个……婴儿。
    那些婴儿闭著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表情安详，仿佛在沉睡。
    “人参果。”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这次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恐惧。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
    “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
    “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
    “以前俺老猪以为这是神话。”
    “现在看来……”
    “这他妈是……生物电池？！”
    “不仅仅是电池。”
    沙悟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疯狂跳动。
    “那些婴儿……不是生物体。”
    “那是……纯粹的意识集合体。”
    “每一个『果子』里，都存储著一个已经灭绝的文明的所有数据和灵魂。”
    “镇元子……”
    “他把那些被『清理者』毁灭的文明，做成了……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