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继续追?得加钱
林涛如怒,老藤若蟒。
千山万壑此刻皆沉於死寂的幽影之中,越发显得周遭空旷肃杀。
陆青背著沉甸甸的背篓,心头似有火烧。
四下里每一处看似平常的林中间隙、石下洞穴,似乎都藏匿著一双双隱秘的眼睛在窥探著自己。
“冷静!”
陆青深吸一口气,双眸微微闔起,启动了自己的通感能力。
片刻后他才一口浊气吐出。
没有杀意,没有活人,只有些许懵懂的长虫在枯叶下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但他依然不敢大意,左右环顾一番,最后挑了一处视线开阔、背后有巨岩遮挡的位置,走过去將背篓放下。
黑色雕龙铁匣被他从中扒拉出来捧在手里,只感觉冰凉刺骨。
陆青摩挲著那幽暗晦涩的匣身,一个荒谬的念头冷不丁地从心底窜了出来。
万一是空的怎么办?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费了这么大週摺,若是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但仅仅是两息功夫,陆青的脸色便鬆缓下来。
知道这是自己得失心太重导致的心態失衡,多少有些患得患失了。
那凶徒彼时身负重伤,后有追兵,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生死存亡的关头哪还有閒工夫藏一个空匣子来消遣人?
若是在如此凶险的境遇之下那凶徒还能玩这么一手,他陆青这次认栽也不冤!
盯著幽深晦暗的铁匣,陆青眸光微敛。
隨手抄起一块脑袋大小的青岩,运足了十成劲力,朝著铁匣前方的小锁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手中的青岩四分五裂,但匣上的铁锁却纹丝未动,甚至连一点白痕都没能留下。
掸了掸石灰,陆青又从背篓里摸出得自徐家兄弟的开山刀和短刃,劈、砍、撬、砸,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
直至两把刀刃都崩成了锯齿,那铁锁依旧毫髮无伤!
“好硬的乌龟壳。”
陆青面色平静地收起残刃嘆了口气,倒是也不气恼。
这铁匣材质一看就非同一般,他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才动用蛮力,打开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没打开倒也不至於失望。
东西既已入袋便是煮熟的鸭子,开锁不成是手段未到,慢慢想办法便是,左右这宝贝现在已经归了他,再也飞不走了。
陆青麻利地將铁匣用厚布裹好,塞入背篓最深处。
此行不但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异种,还得了这么一个重宝,已是满载而归,再待下去恐生变故。
撤!
辨明方向,陆青脚步如飞,顺著来时的山脊大步离去。
日头渐渐偏西。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陆青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双眸微眯,侧耳倾听,片刻之后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向上一窜,如同一只轻盈的灵猿,三两下便攀上了一株需两人合抱的苍劲古松,借著浓密的针叶隱匿身形,坐在高处的树冠之上极目远眺。
北方,一片林海波涛起伏。
那个方向上,三道黑影正停留著,似乎在与一群野兽搏斗。
虽然隔得尚远,但陆青依旧凭藉过人的目力看到了领头那人的身形,捕捉到熟悉的轮廓。
裴聿!
陆青瞳孔猛地一缩。
“这傢伙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上午那点事?不至於吧……”
他口中喃喃,眉头拧成了死结。
为了一点面子上的意气之爭,值得深入黑山岭,追入野人沟?风险和收益根本不成正比嘛!
裴聿若是这般睚眥必报怕是早就横死街头了。
这里头有鬼!
沉吟片刻,陆青跳下古松,朝著北边摸了过去。
……
与此同时,陆青之前注视的地方林地斑驳,血气未散。
裴聿隨手將一头脖颈被拧断的野狼尸体扔向草丛。
野狼尸体发出沉闷的落地声,他甚至懒得多看那畜生一眼,只冷声衝著另一人问道。
“丁大,狗没死吧?”
顺著他阴冷的目光,只见被称为丁大之人胯下正缩著一只通体灰黑、尖嘴极长的细犬,此刻正夹著尾巴瑟瑟发抖。
丁大从怀中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塞进细犬嘴里,一边轻抚其背脊一边皱眉道。
“惊了魂,方才狼群扑得太凶,小犬胆子本就不大,怕是要缓一阵子才能继续跑跳了。”
话音未落,前方探查的另一名壮汉转过身来。
此人名唤丁二,与那丁大面容生得几乎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是一对极其罕见的双生兄弟。
只见他一脸晦气地踢开脚边几块碎石,恶声恶气道。
“裴聿,当初你找上门来,说的只是借这寻香犬一用。”
“眼下这路越走越偏,连黑山岭深处的狼群都惹上了。这些畜生最是记仇,若还要这般没头没尾地追下去,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当初定好的价钱,现在看著著实有些不够啊。”
丁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跟上自家兄弟的调子,不过换做了一脸苦相。
“老二说得没错。裴兄,你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深入野人沟也要咬住的人怕不是寻常人吧?”
“不如跟我们两兄弟透个底?不然继续追的话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啊!”
听到对方两人一唱一和刺探情况,裴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眼前这二人是山虎帮中出了名的难缠鬼,唤作丁家兄弟。
两人同为练筋第一重抻筋拔骨的武者,联手之下一般的练筋第二重关隘的武者也得头疼三分。
若非为了借用寻香犬,他绝不会与这两个唯利是图的泼皮打交道。
也不知道这两个泼皮是怎样培育出来的,这种寻香犬对特定的“引路香”最为敏感,哪怕隔著三十里地也能死死咬住气味不放。
这两人头脑也是灵活,竟然凭藉此犬做起了买卖,將特殊香粉免费发给一些有实力的帮中人物,若是遇上需要追踪的事情,自然少不得討要好处。
所以他才在今天上午发现陆青已经练武,且摸不透深浅的情况下没有强行出头,而是將香粉涂在手上假意和善地拍了拍陆青的肩膀。
实则等陆青走后,他立即去找了丁家兄弟,尾隨陆青留下的香粉痕跡一同进了黑山岭。
本以为追踪不间断的情况下,赶上对方应该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哪成想一路追到野人沟,连陆青的影子都没见到。
说起来早些年他也是山客中的一员,也算是赶山好手。
但不知道陆青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他们三个跟在后头看不到人影!
跋山涉水也能有这么快的速度,难道不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猛兽拦路吗?
真有人能在这黑山岭之中畅通无阻吗?
他娘的,真是邪了门了!
裴聿此时心中一肚子邪火,可都追到这儿了,难道要掉头回去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平常的事情也就算了,但陆青这件事情关乎到他的大计,绝不能轻易放弃眼下这种机会!
对面两人无非是討要好处而已,底细是不能漏的,好处……给他们便是!些许银钱算什么!
裴聿深吸一口气,脸上掛上笑容。
“两位兄弟辛苦,做哥哥的自然心里有数。此事之后原本的报酬再加三成如何?”
“三成?”
丁家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意犹未尽。
丁大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裴兄敞亮!不过这天眼看著就要黑了,野人沟入夜后是什么光景你也知道。咱们兄弟虽然爱財,但命毕竟只有一条。”
“多少钱不也得有命花?我看今日不如先撤?”
言罢,两人作势就要收拾行装往回走。
裴聿眼皮狂跳,袖中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胸中自有一股戾气上下翻腾。
这两人还当自己是能隨意揉搓软柿子了!
贪得无厌!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瞬间,原本瑟缩在丁大身下的寻香犬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浑身毛髮倒竖,衝著右前侧一片幽暗的灌木丛疯狂吠叫起来。
“嗯?”
裴聿目光一凝,戾气瞬间收敛。
丁大嚇了一跳,连忙摁住那细犬的脑袋,急声道。
“定是被狼群嚇破了胆,我早就说过这群畜生记仇得很,怕是已经围上来了!”
“狼来了?”
裴聿冷笑一声,目光电转,四处环视周遭树丛。
“我看是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