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阴毒算计
学徒院,食堂。
司徒岳明面前的那盅乳鸽汤早就凉透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白油。
他捏著汤匙的手指节有些发白,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青回来了,裴聿没有回来。
这意味著什么,他就是个傻子也该想明白了。
司徒岳明將手中的瓷盅重重一顿,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方寸之地的压抑。
站在他身后的老僕面色如枯木,丝毫没有因为计划受挫而生出半分波澜,只是微微欠身平静地说道。
“少爷无须动怒。裴聿不过是个泼皮头子,死了也就死了,陆青虽是贱户出身,但既然能在一眾学徒中显出崢嶸,自是有几分手段的。”
“如此结果倒也不出老奴所料!”
老僕顿了顿,眼见自家少爷在认真听,缓声分析道。
“老奴之前看过陆青习武的架势,身架看著结实,实则內里发虚。穷文富武,没吃过几年饱饭,光靠回春堂药浴催发,不过是拔苗助长。”
“他在透支日后的潜力,来兑换如今这一时的武学进境。”
“长此以往,必然留下极其了不得的气血亏空,就算咱们不动手,陆青身体垮掉也是必然之事”
司徒岳明眉头稍稍舒展,侧过头冷声道。
“依你之见,为了眼前蝇头小利不顾生死的莽夫不足为虑?”
“不!恰恰相反!”
老僕摇了摇头,语气骤然转寒:
“少爷您想,一个底子薄弱、靠透支潜力强行提升的泥腿子,竟能在严苛的考核下跟上少爷您的进度,这意味著什么?”
老僕向前欠了欠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意味著此人一颗向武之心比山中岩石还要坚硬!此人对自己都敢下此毒手,心性何等狠辣?”
“透支潜力的隱患必然爆发是后话,哪怕他日后成了废人,可眼下他却是同少爷爭內堂名额的疯狗!咬上一口,入骨三分!不可不重视!”
司徒岳明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的轻视尽数收敛。
“你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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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自家少爷认同,老僕话锋一转,立即补充道。
“正因为此人不是泛泛之辈,想必裴聿已经遇害了,不过在驱使裴聿对付此人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一次性解决掉他!”
裴聿眉毛一挑:“哦,这么说你还有后手?”
老僕腰身压得更低,低声说道。
“对,少爷吩咐我除掉此人的时候,我最开始確实指望裴聿除掉陆青。但后来觉得那泼皮不太稳妥,特意去村坊查了查。”
“那裴聿在山虎帮中虽只是个小头目,却是帮內大档头洪绍一派的中坚打手。”
“洪绍?”
司徒岳明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错。如今山虎帮內部並不太平,洪绍与另外一位名为王鹤年的头领正斗得你死我活。”
老僕语气不急不缓,將局势一一剖析。
“少爷您也清楚,最近城里面的局势风起云涌,回春堂如今正急需拉拢一批城外如山虎帮这般的势力做依附。”
“这时候裴聿死在了陆青手里,不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口实吗?”
司徒岳明眼神骤然一亮,转头盯著老僕。
“你是说將裴聿死在陆青手里的消息透露给洪绍?”
“没错!”
老僕眼中透出一股老谋深算的狠辣。
“不仅要让洪绍知道,更要让他手底下的那帮徒子徒孙全都知道!”
“现如今两派激斗正酣,人心浮动,洪绍手底下的得力干將被一个外人给宰了,若是洪绍不帮手下报仇雪恨,岂不是寒了一眾手下的心?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说到此处,老僕顿了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而且,这个时机也当真是妙不可言。”
“陆青是回春堂的学徒,放在平日发生了这种事情,堂里或许还会为了脸面追查事情的始末,甚至保他一保。但眼下正值拉拢山虎帮的关键时刻!”
“推出去一个小小的学徒,换来一方势力的依附,孰轻孰重秦执事比谁都清楚!”
“妙!此计甚妙!”
司徒岳明眼神骤然亮起,仿佛拨云见日,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两步,右手猛地在左掌心一拍。
“而且这事儿还能做得更漂亮些。”
“让人透话给洪绍,让他去找秦执事的时候把姿態放低一些,就说只要將陆青开革出学徒院便可,剩下的事由他们山虎帮自行解决!”
“陆青一个乡野贱户,没了回春堂的虎皮,在洪绍那等人面前,不过是一只待宰的鸡崽罢了!”
“如此一来,回春堂不用脏了手,还得承洪绍『识大体』的情分,洪绍也能在帮內重振声威。大家都有好处,唯一要死的,只有陆青!”
“这事儿成了!”
老僕也是连连点头,適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公子算无遗策,实在是高见!”
司徒岳明施施然坐回椅子上,微微靠向椅背,轻笑一声。
“抓紧去办。”
“就照这个计划把信儿递给洪绍,等陆青回来了,咱们好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夜幕低垂,弯月如鉤,將学徒院青砖铺就的地面洒上一层惨澹的银霜。
陆青背著竹篾背篓,踩著夜色迈进了学徒院的大门。
刚转过影壁,便见王掌柜正提著盏气死风灯从內里踱步出来。
“哟,陆小子?这才回来?”
王掌柜借著灯火瞧清了人,脸上依旧掛著和气笑容。
“这趟去的时间可不短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让掌柜的掛心了。”
陆青面色一肃,赶忙紧走两步上前见礼。
“確实是遇上些琐事,在山里多耽搁了一日。刚处理完便一刻也不敢停歇,我就连夜赶回来了。”
“无妨,无妨。”
王掌柜摆了摆手。
“学徒院又不是监牢,没那么严苛的管束。只要平日里练武不落下,这点小事老朽还是能替你兜住的。”
“这趟入山,收成如何?若是打到了好货色,儘管拿来堂里,价格上老朽定不让你吃亏。”
陆青眼皮微垂,心头苦笑一声。
这次上山倒是逮到了墨鳞吞胆蝮这种大货,然而大货早已化作精气,成了他体內气血熔炉中的薪柴,哪里还能拿得出来?
不过额外倒是有小二十两银子入帐,外加一把杖中刃,倒也算得上小有收穫。
他憨厚一笑,含糊道。
“运气尚可,打了些散碎野货,已经出手换了些银钱。”
“能挣个温饱也是好的,武道一途耗费颇巨,没钱寸步难行啊。”
王掌柜感嘆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青,你和司徒公子交情很深?”
陆青眉头一挑,果断摇了摇头。
“司徒岳明?我不过是个泥腿子,哪里攀得上这等富家少爷的交情?掌柜的何出此言?”
王掌柜盯著陆青的脸看了半晌,见他不似作偽,这才轻声说道。
“那便奇了。今日午时那位司徒公子特意向我打听你的去向,我瞧著似乎对你这次能否回来颇为在意啊。”
陆青心中骤然一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好一个同窗关怀。
分明是在確认裴聿有没有把自己弄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许是富家少爷没见过我这等为了几两碎银拼命的粗人,觉得新鲜罢了。多谢掌柜的提点。”
“你知道分寸便好。”王掌柜点了点头。
“不知秦执事今晚可在院中?”陆青不经意间问道。
“这个点儿?”王掌柜看了一眼天色,摇摇头:“秦执事不在,若无急事,明日赶早吧。”
“明白了,多谢掌柜的。”
陆青点了点头,又寒暄几句,便也不再耽搁,侧身朝著学徒院深处的宿舍走去。
回到那间还算宽敞的大通铺,陆青隨手將装著杂物的背篓掛在床头,隨后连一口水都没喝,转身直奔后院的演武场。
夜深人静,演武场上还留著几道人影。
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拉出淒长的影子。
陆青看著几人身影,连忙走进场中,深吸了一口深秋寒凉刺骨的空气,缓缓摆开了“天蟒吞月桩”的架势。
身形下沉,脊椎如大龙般微微弓起。
体內那一缕昨夜苦修得来的“赤龙”气劲,仿佛被点燃的引信,瞬间活了过来。
由墨鳞吞胆蝮全身精华凝聚而成的赤龙,化作滚滚热流,不停冲刷过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热流所过之处,原本还有些许僵硬闭塞的大筋,好似被滚油浇过,瞬间变得酥软发烫,隨后又在那股热力的滋养下,变得坚韧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正如汞浆般变得沉重粘稠,每一次运转都在打磨著他的肉身,填补著因为营养不良而留下的亏空。
视野之中,面板无声息出现。
【苦练桩功,赤龙反哺,大筋弹抖如雷,进度暴涨……】
【技艺:天蟒吞月桩(入门)】
【进度:23/500】
……
【技艺:天蟒吞月桩(入门)】
【进度:25/500】
太快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数钱还要让人上癮!
陆青只觉浑身燥热,汗水如浆涌出,却瞬间被体內高温蒸腾成白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种实实在在的力量增长,比任何事情都让他感到安心。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只有这面板上的进度,只有这一身谁也夺不走的气血和功夫,才是他陆青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此刻,演武场另一侧。
司徒岳明静静地立在那里,冷眼看著场中在白雾蒸腾中起伏的身影,微不可察的冷哼了一声。
儘管练吧。
练完今日,这学徒院的演武场就和你再无关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