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大楼。
    小金秘书接到王伟的电话时，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材料。电话那头，王伟的声音有些急促：“金秘书，侯书记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他让我通知李书记一声。”
    小金的心猛地一跳：“被检察院带走？什么时候？”
    “就刚才。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来的，陈海带队。”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小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李达康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小金进来，抬起头：“什么事？”
    小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书记，侯亮平被检察院带走了。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来的，陈海带队。”
    李达康愣了一下，手中的笔停在空中。他没想到，沙瑞金的动作这么快。上午才听说侯亮平去见了沙瑞金，下午就被带走了。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侯亮平被带走，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表面上看，当然是好事。侯亮平一被调查，就不可能再配合易学习了。光明峰项目的调查，肯定会受到影响。沙瑞金的背水一战，少了一个重要助力。
    但问题是，侯亮平是刚投靠他的人。如果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侯亮平被带走，什么都不做，传出去，以后还有人敢跟他吗？
    而且，赵立春那边还要借侯亮平打击钟家。如果侯亮平就这么被调查，坐实了受贿的罪名，那他跟赵家“合作”的事，谁还会信？只会让人觉得是侯亮平走投无路，胡乱攀咬。
    不行，必须保一保。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小金，给赵东来打电话，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十分钟后，赵东来推门进来。他今天穿著便装，脸上带著一丝疑惑。李达康这个时候召见，肯定有急事。
    “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示意他坐下，然后开门见山：“侯亮平被检察院带走了。”
    赵东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我知道。刚收到的消息。”
    “蔡成功那边，现在在哪里？”
    赵东来想了想：“应该还在我们控制范围內。您想让他做什么？”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让他去自首。”
    赵东来愣住了：“自首？”
    “对。”李达康说，“让他去检察院，承认诬告侯亮平。就说他是嫉妒侯亮平官运亨通，自己却要遭受牢狱之灾，心生嫉妒，所以写了那封举报信。”
    赵东来很快就明白了李达康的意思。这是要让蔡成功撤销举报，给侯亮平脱罪。这样一来，侯亮平被调查的事就会不了了之。外人看来，是蔡成功诬告，侯亮平是清白的。
    “可是，”赵东来有些犹豫，“这样一来，侯亮平就没事了。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
    “没事了才好。”李达康打断他，“你想想，侯亮平如果被坐实了受贿，那他跟赵家『合作』的事，谁还会信？只会让人觉得是他走投无路，胡乱攀咬。但如果他是清白的，是被诬告的，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一个清白的区委书记，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倒向我？这背后，是不是有更深的原因？”
    赵东来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李达康的算计——让侯亮平“清白”地出来，然后再让人放出风声，说侯亮平代表钟家，和赵家达成了合作。这样一来，钟家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高，实在是高。”赵东来由衷地说。
    李达康摆摆手：“別拍马屁了。去办吧。让蔡成功儘快去检察院自首，越快越好。”
    “是。”
    赵东来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达康已经重新拿起文件，开始批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走出市委大楼，赵东来立刻拨通了手下的电话。
    “把蔡成功带到检察院门口。让他去自首，就说他诬告侯亮平。怎么说，教他。”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恭敬的声音：“是，赵局。”
    掛断电话，赵东来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侯亮平这颗棋子，现在有了新的用途。
    省检察院，审讯室。
    侯亮平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面前是一张简单的桌子，对面坐著陈海和林晨。审讯室里灯光刺眼，墙壁是惨白的顏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侯亮平曾经无数次来过的地方，只是以前他是审讯者，现在他是被审讯者。
    “侯亮平，”陈海开口了，声音公事公办，“今天我们请你来，是就蔡成功实名举报你受贿一事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侯亮平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海翻开面前的卷宗，开始提问：“举报信上说，从十年前开始，每逢春节中秋，蔡成功都会给你送礼，累计金额超过五十万元。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陈海看著他，“蔡成功是你发小，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说他给你送过礼，你怎么解释？”
    “他诬告。”侯亮平说，声音平静。
    “诬告？”陈海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诬告你？”
    侯亮平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蔡成功为什么要诬告他——因为李达康逼的，因为他被抓进了看守所，因为他想出来。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林晨站起身，走到门口，和一个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她走回陈海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海的表情变了。他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眼神复杂。
    “侯亮平，”他说，“蔡成功刚才来检察院自首了。”
    侯亮平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蔡成功自首了。”陈海重复道，“他承认，那封举报信是他诬告你的。他说他是嫉妒你官运亨通，自己却要遭受牢狱之灾，所以写了那封信。”
    侯亮平的大脑一片空白。蔡成功自首了？承认诬告？为什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李达康。
    一定是李达康。
    他想起临走时让王伟给李达康秘书打电话的事。一定是李达康收到了消息，然后安排了这一切。他要保自己，让自己清清白白地出去。
    可是为什么？李达康为什么要保他？
    侯亮平想起那天在李达康办公室里的对话——“事情过去之后，让蔡成功撤销举报”。他以为那只是口头承诺，没想到李达康真的兑现了。
    不，不只是兑现。李达康这是在告诉他：我说话算话，你跟著我，我不会亏待你。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庆幸的是，他暂时安全了。悲哀的是，他从此以后，就真的成了李达康的人了。
    陈海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侯亮平，你可以走了。”
    侯亮平睁开眼睛，看著陈海。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次，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
    侯亮平站起身，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海还坐在那里，望著他的背影，眼神里有著说不清的情绪。
    门轻轻关上，侯亮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海一个人。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