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2：无法回头
    泽法背靠著船舷，兜帽下的脸完全隱没在阴影里。
    他静静地听著人们的诉说，一言不发。
    这些活生生的人，诉说著血淋淋的细节，將残酷的真相摊开在他和卡普面前。
    卡普直起身，他环视甲板上这些惊魂未定的人，又看向船舷外黑暗的海面。
    海面上，还有更多模糊的人影在起伏，求救声已经微弱下去。
    “继续救人！把能动的救生艇都放下去！快！”
    卡普对船上的士兵吼道，他的声音有点哑，像久经沙场的战鼓在甲板上炸响o
    士兵们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大声应和，迅速跑动起来，更多绳索和救生圈被拋下海。
    “没用的，卡普。”
    泽法终於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救不了所有人，这片海————太大了o
    “真正的源头，还在前面。”
    卡普没回头，他双手撑在船舷上，手指死死扣进冷硬的铁皮，指节发白。
    “那就去源头！”
    他咬著牙：“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乾的！”
    军舰再次启动，逆著这条由活人和尸体组成的河流，一边不停救人，一边朝河流的源头奋力驶去。
    被救上来的人暂时安置在船舱和甲板上的避风处，低声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缠绕著船上的每一个人。
    天空开始泛起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將过去。
    海风捲来了不一样的气息，不再只有大海的咸腥，还有一种混合著焦糊味和化学药剂的腥甜味。
    瞭望员突然大声报告：“报告中將！前方发现岛屿！岛上有大量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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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一座岛屿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岛屿上空，数道粗黑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看到烟柱底部隱约的火光。
    隨著距离拉近，更多的细节显现出来。
    岛屿沿岸停泊著密密麻麻的军舰，数量多得惊人，简直是把海军的半个家底都搬过来了。
    岛中央修建著大片简陋但结构统一的灰色长条形建筑，建筑排列得整齐而压抑。
    那些黑烟，正是从其中几栋建筑顶端的烟囱里冒出来的。
    而在岛屿与军舰之间的海面上，是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
    不止是他们来的方向，岛屿四周的海域，到处都漂浮著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人o
    一些小型运输船正在將这些被丟下海的人像垃圾一样扫开，为更大的军舰腾出停靠的泊位。
    甚至能看到，在某些军舰的船舷边，直接有身穿白色制服或黑色西装的人，將捆绑著的人形物体推入海中。
    此情此景，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靠过去！”
    卡普的命令斩钉截铁。
    “不行。”
    泽法拦住他：“直接靠近会被发现，到时候谁都救不了！
    “现在立刻停船，我们两个换套衣服，找个角落上去。”
    卡普盯著他，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地狱绘图的岛屿，最终转身走进船舱。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岛屿边缘的一处陡峭悬崖。
    借著黎明的微光，他们居高临下俯瞰过去，岛上的情景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窒息。
    灰色建筑群被高大的铁丝网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挤满了人，像沙丁鱼罐头。
    持枪的海军士兵和cp特工在铁丝网外巡逻，全都面无表情。
    穿著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员，驾驶著小型货车在灰色的建筑间穿梭。
    在这个距离，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更加浓重了，还又混合了一种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实在令人作呕。
    卡普的胃部一阵翻搅，他猛地扭开头，但那个气味，还有刚才看到的一切，已经死死钉在了他的脑子里。
    卡普的眼底有血丝浮现：“这就是世界政府要的吗！”
    泽法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还能稳住情绪：“亲眼所见，卡普。
    “就是他们正在做的。不是打击海贼，不是维护正义，是把所有他们认为可能有嫌疑、可能不忠诚的人抓起来，拷问，然后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
    “仅仅只是为了再次注树立他们的威信————该死！”
    卡普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或许不止。”
    泽法目光投向岛屿深处：“有人告诉我，他们在筛选，筛选体格强健的，筛选有特殊背景的，筛选果实能力者————
    “这些人可能被用我们还没发现的渠道运走，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其中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清理废料。”
    卡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在岛屿的另一侧，似乎有更隱蔽的码头和仓库，隱约有大型运输船在装卸货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卡普喃喃，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衝垮了最后一丝侥倖和疑虑。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了，眼前这些，已经足够。
    “王八蛋！”
    卡普低吼一声，一拳砸在身边的岩石上，石块崩裂。
    “一群王八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看著铁丝网內那些麻木的脸，看著海面上漂浮的阴影，看著那泪汩冒出的黑烟。
    几天前在马林梵多会议室里的愤怒和质疑，全都在此刻化为灼热的信念。
    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该砸碎什么。
    卡普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偽装，露出里面的海军制式背心。
    他看向泽法，眼神里再也没有犹豫和迷茫，只剩下坚定的决心和即將爆发的怒火。
    “泽法。”
    卡普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著更可怕的力量：“你那个新海军，还招人吗？”
    泽法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地点头：“招。不论强弱，只要心怀正义，我都招”
    o
    “好。”
    卡普只说了这一个字，他看著眼前这片人间地狱，大步流星地走去。
    卡普知道这一去意味著什么，他知道只要他转身假装看不见这一切，只要他带著人离开，他就依然还是受人敬仰的海军將领。
    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普知道，若是回头，他將永远失去挥拳的理由。
    “等等，卡普。”
    泽法叫住他：“你就这么————你的船，你的部下该怎么办？”
    卡普头也不回：“愿意跟我走的以后跟我干！
    “不愿意的自己回去！这里有的是船！回去就说是被我绑了！
    “现在！老子要把这些杂碎！一个一个全都捶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