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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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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风抖动着双耳,摆脱宋秋余作乱的手。
    宋秋余揪不住耳朵,便去揪它的鬃毛:“看我好欺负是吧!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天王老子也是可以姓宋的!”
    烈风鼻孔又扬了扬,像是对宋秋余此言言论很鄙夷。
    宋秋余揪它左边的鬃毛,它就往右边偏头,宋秋余揪它右边的鬃毛,它便往左边偏头。
    宋秋余骑术很差,若是烈风想,它能轻松将宋秋余掀翻下马。
    章行聿笑了笑,开口道:“我记得烈风好像是许怀关的马。”
    许怀关马匹资源丰富,很多赫赫有名的战马皆出自许怀关。
    宋秋余松开了烈风,惊奇地看着烈风:“你简直成精了,居然知道我在说你老家的坏话!”
    烈风喷了两下响鼻。
    宋秋余牵着缰绳跟烈风讲道理:“你方才没听见?许怀关的陈堂礼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答应陵王考虑投诚,背地里却放陵王的敌人过路,害死了一城的人,这还不坏!”
    章行聿道:“这番话是献王所说,未必是真。”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是献王说陈堂礼放路?”
    章行聿:“嗯。”
    【如果是献王说的,那百分之百是假的!】
    【这老登,居然污蔑人家陈将军!】
    -
    献王一口咬定洪城被屠罪在王胜昌,罪在陈堂礼。
    见献王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李晋远面色冷凝,“若非我听见蔡义和与郑畏的交谈,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郑畏便是郑监督,第二个被砍头祭旗的人。
    献王灰白的面色一僵,眼眸闪烁两下,还要开口狡辩,大腿内侧突然一阵剧痛。
    李晋远抬腕在献王大腿又捅了一刀,献王猛地抬头,唇瓣无意识蠕动,目光有片刻失焦与呆滞。
    李晋远冷声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若是要我说,那我说一句,你可要挨上一刀。”
    献王失焦的双目颤了颤,哑声问:“营帐外的人去哪里了?你将他们怎么了?”
    李晋远不答,手起刀落,直接削下献王半根小指。
    献王喉管剧烈震颤,痛得已然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答。”李晋远继续审献王:“是谁放王盛昌帐下的骑兵至洪城的!”
    献王缓慢地喘息着,每次的呼吸都伴着身上各处伤口的大量淌血。
    明明是酷暑,他却感到一丝寒意,又疼又冷。
    献王牙齿打着颤,猜疑道:“你是朝廷的人……你们是不是攻上了山?”
    若非如此,怎么营帐内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外面的人毫无反应?
    他越想越怕,倒不是担心白巫山一众人的安危,而是怕自己会死,会被李晋远活活虐死。
    李晋远下手稳准狠,又削下半截献王的指头:“再不答我的话,下一刀便是这里。”
    说话间,薄薄的刀刃擦过献王眼皮。
    匕首极为锋利,只是若有若无地擦蹭,便在眼皮割出一道虾线一样细细浅浅的伤口。
    献王却觉得奇痛无比,好似眼睛被穿刺了。
    他心中无甚恐惧,再也没了从前的伪善与从容,说道:“我说我说,是……蔡义和。”
    见李晋远再次举起手中的匕首,献王惊慌失措:“此事确为蔡义和的所为,他先斩后奏,我一开始并不知晓!我若说谎,天打雷劈!”
    献王浑身颤抖,血与汗打透了衣衫,长发凌乱,模样极其狼狈。
    他瑟缩着求饶:“我并未说谎。洪城里有我阿姊,一手将我带大的阿姊,我怎么可能害她!”
    李晋远审视着献王,那双黑眸漠然不带丝毫感情,让献王生畏生寒。
    他不愿多看,移开目光看着被褥上绣有的猛虎,想到蔡义和后颈的猛虎刺青,以及一道久远的声音——
    【姐夫,不要再犹疑了,您才是陵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凭何攻打昌都的好差事落到他们三人头上?】
    【严无极便算了,他是您的亲姐夫,算咱半个自家人。可姓杨的,还有全的算什么东西!】
    【尤其是杨震,平日里便耀武扬威,对您毫无敬意!若叫他拿下昌都,不知会猖狂成什么样子,届时还有您说话的份么!】
    李晋远一瞬不瞬地盯着献王:“蔡义和为何要给王胜昌的骑兵放路?”
    献王眼眸布满血丝,他失神一般沉默着,良久才道:“因为……不甘。”
    第108章
    那时他们即将取得天下。
    自古以来,每个取得天下的君王最先做的事便是犒赏三军,论功封赏。
    谁不想做开国功勋,封侯封爵,光耀门楣?
    攻打昌都是一件肥差,只要打下来便是功勋薄上浓重的一笔!
    蔡义和眼红,郑畏眼红,献王手下的部将都眼红。
    就连献王也不甘心,甚至比蔡义和他们还要不满。凭什么他的人只能看守驻地,杨震等人却可以带兵攻城,为自己挣功勋?
    是长兄不信任他么?
    不,他的兄长是在忌惮他!
    所以,对方极尽打压他,不愿让他有自己的势力。别人争功时,他只能候在许怀关,等里面的陈堂礼想通,自己把城门打开。
    就算他的兵马进了许怀关,功劳也不是他的,是他兄长礼贤下士,是居山口才好……
    因为心底那份愤然不甘,在蔡义和发现王胜昌的骑兵提议放行时,他默认了。
    献王嘴上却说:“蔡义和背着我放走了那支骑兵,他想利用那支骑兵让杨震等人方寸大乱。”
    蔡义和不仅放走王胜昌的骑兵,还写了一封密函给驻守在洪城附近的郑畏,让他寻个借口抽走洪城一部分兵力,好让骑兵顺利攻进城内。
    这样便可以派人去找杨震调兵支援。
    献王垂着眼,声音嘶哑:“一切如蔡义和所料,听闻洪城被人攻下了,杨震心急如焚,派严无极带兵去救援。”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局罢了。
    蔡义和的意图是扰乱杨震的心神,让他调一部分兵力去洪城,如果杨震能吃一个败仗最好,倘若不能,也可以状告他一个临阵退兵的罪名。
    他们原本设想的是,放王胜昌的骑兵进洪城,从而诱骗杨震遣一部分兵力回来支援后,郑畏带兵迅速解决骑兵,平息洪城之乱。
    这样一来,既能分散杨震的兵力,又可以向陵王状告杨震阵前指挥不力。
    郑畏的兵就在洪城附近,就算洪城有难,也用不着你杨震派兵回来。你派兵回来了,只能说明你不拿昌都一战当回事!
    蔡义和算准了杨震的脾气,因此才设下这样一个局。
    杨震打从心底里瞧不上蔡、郑二人,觉得他俩是绣花枕头,脓包一个,压根不会打仗,所以才派严无极回来。
    事实证明,杨震的指挥没有任何错处,因为郑畏确实不会打仗,他没有攻下洪城。
    王胜昌的骑兵进入洪城后,便封死了城门,在城中烧杀屠戮。
    郑畏带兵久攻不下城,看着王胜昌的人将杨震、严无极、全鸿展等人的家眷杀死,挂于城门之上,他慌了。
    不只是他,蔡义和也慌了。
    时至今日,献王想起那天在许怀关的城外收到消息时,气血翻涌,手脚发麻的恐慌与无力。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侧的蔡义和赶紧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同样恐慌到极致:“姐夫……怎么办?”
    蔡义和怕得要死。
    他只是想做一个局,一个让杨震的功勋薄没那么辉煌的局,不是真想洪城出事。
    那时他们都以为胜券在握,不过是一个昌都而已,早几日攻下来与晚几日攻下来并无差别,到手的皇位还能飞?
    所以他们才会给杨震等人使绊子,谁都未曾想过竟捅出天大的篓子,竟将这天下拱手让给了姓刘的。
    当年蔡义和问他怎么办,献王闭着眼睛,胸口好似镇了一块大石,好半天吐出一口气。
    许久,献王暗哑道,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刀,从喉管一路割开:“攻许怀关。”
    蔡义和愣住了:“什么?”
    二十多年前的献王对蔡义和说:“去信给我兄长,说,陈堂礼假意投诚,背地却与王盛昌勾结。”
    二十年前后的献王对李晋远说:“他去信给我兄长,说,陈堂礼假意投诚,背地却与王盛昌勾结。”
    时隔二十年,他仍旧贪生怕死,不愿承认洪城被屠与自己有关。
    当年陵王相信自己的胞弟,一怒之下屠杀了许怀关的百姓们,让陈堂礼为献王背了黑锅。
    李晋远不是陵王,看着一身狼狈,苟延残喘的献王,他又问:“此事都是蔡义和的主意,你一点都不知情?”
    献王呼吸有片刻的停滞,他吞咽了一口,随即摇头:“……他毕竟是我的妻弟,我不忍心他被军法处置,便帮他圆了这个谎。”
    最后一个字的音刚落下,李晋远手中的匕首就狠狠贯穿他的手背:“还敢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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