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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特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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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 年的那个夏季异常炎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炽热所笼罩著一般。尤其是七月份的时候,太阳如同一个巨大而凶猛的火球悬掛在空中,无情地炙烤著大地。此时的保定城宛如一口滚烫的大蒸笼,將一切都紧紧包裹其中。
    军部家属院內更是酷热难耐,连那坚硬无比的水泥地面也变得滚烫不堪,甚至可以用来煎熟鸡蛋!然而就在这片热浪滚滚之中,有一处地方却显得格外清凉宜人——那便是何雨杨家中的那棵高大挺拔的桃树。它枝繁叶茂、绿荫如盖,宛如一把撑开的绿色巨伞般庇护著半个院子,並將一片片凉爽与寧静洒落在青色石板之上。
    清晨时分,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进来时,可以看到无数晶莹剔透的露珠点缀於叶面之上,它们犹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碎钻,闪耀著迷人的光芒。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些露珠会逐渐吸收热量並开始滚动起来;当它们最终从枝头滑落之际,便会狠狠地砸向下方的地面,溅起一朵朵细微的水花,同时还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湿润痕跡,但转眼间又会被那股灼热的狂风迅速蒸发掉。
    午后的蝉鸣正盛,“知了知了”的叫声裹著热浪滚过院墙。徐秀丽把浸在井水里的西瓜捞出来,用毛巾擦了擦瓜皮上的水珠——井水是空间渗透的灵泉水,冰镇过的西瓜带著股清冽的甜,瓜瓤红得像块凝脂,籽儿黑得发亮。她刚把西瓜切成月牙状,院门口就传来邮递员的吆喝声:“何雨杨同志,北京来的掛號信!”
    何守业的信比往常厚了一倍,信封上贴著枚长城邮票,边角还沾著点北京的尘土。何雨杨坐在桃树荫下拆信,军绿色的扇子在手里摇得缓慢,风掠过桃叶,带著股草木的清香。信纸展开,守业的字跡比春天时更有力道,纸面边缘画著个简笔的南方椰树,树干上写著“深圳”两个字。
    “……学校里都在传,中央要在深圳办特区,说要让那里变成『窗口』,引进国外的技术和资金。同宿舍的广东同学已经在收拾行李,说要退学去闯一闯,说在特区能挣到『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何雨杨念著信,指尖在“退学”两个字上顿了顿,抬头看见徐秀丽正往瓷盘里摆西瓜,瓜瓤上的水珠顺著纹路往下淌,像串微型的瀑布。
    “这孩子没说要去吧?”徐秀丽把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著点紧张。她想起守业小时候攥著螺丝刀拆闹钟的模样,那股子执拗劲儿,要是真被外面的新鲜事勾住,保不齐真会做出衝动的事。
    “他说『再想想』,”何雨杨把信纸折了三折,放进隨身的口袋里,“还说特区的工厂急需精密工具机,他设计的那个小型衝压模具,或许能在那边派上用场。”他拿起一牙西瓜,红瓤里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带著点沙感——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浇出来的品种,比普通西瓜甜三成,籽还少。
    “那你打算咋回信?”徐秀丽蹲在试验田边,给搭架的黄瓜秧鬆绑。藤蔓上掛著的小黄瓜顶著嫩黄的花,是用空间里的早熟种子种的,比市面上的早上市半个月,脆得能掐出水来。
    何雨杨没说话,只是从屋里拿出笔墨。砚台里的墨还是空间的松烟墨,磨出来的汁乌黑髮亮,落在宣纸上不洇不散。他提笔写下:“特区是试验田,校园也是试验田。守住初心,把图纸上的线条变成能造福人的机器,无论在哪块田地里,都能长出好庄稼。”写完又觉得不够,补了句,“周伯伯的工具机样机下周试运行,暑假回来亲眼看看,比听別人说一万句都有用。”
    徐秀丽凑过来看,见他把“初心”两个字写得格外郑重,笔锋里带著股军人的硬朗,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再让他带点空间里的薄荷糖,北京夏天热,那糖清清凉凉的,能提神。”她往竹篮里捡了把刚摘的黄瓜,“对了,建国说这周末探亲结束要归队,得给他备点路上吃的。”
    何建国的探亲假过得仓促。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被阳光照得发亮,正帮何援朝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咔嚓”一声裂开,截面露出清晰的年轮——是院里枯死的老槐树枝,何雨杨特意留著让建国练手的。
    “哨所那边还是缺菜?”何雨杨蹲在旁边,往菸袋里装著旱菸——是空间里的菸叶,晒得干透,烟味醇厚不呛人。他看见建国劈柴的动作比去年稳了,虎口上的老茧又厚了些,知道这孩子在边防没少受苦。
    “冬天还好,能窖藏土豆白菜,夏天最难熬,”建国把劈好的柴码成整齐的垛,额角的汗珠滴在地上,瞬间被吸乾,“巡逻路上能挖著点野菜,就是缺维生素,战友们嘴角总烂。”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凉茶——是徐秀丽用空间里的金银花泡的,带著股清苦的回甘,败火效果比药还强。
    何雨杨没说话,转身往厢房走。片刻后拎出个帆布包,里面装著十几个牛皮纸小包,每个包里都印著徐秀丽画的蔬菜图案:辣椒、番茄、黄瓜,还有几包耐旱的蕎麦种子。“这是你娘找的『戈壁种子』,说是能在石头缝里长,你回去试试,在哨所周边开片小菜地。”他压低声音,“包里有袋灵泉水浓缩液,兑水浇地,成活率能高些。”
    建国的眼睛亮了。他知道爹娘有“秘密”,那些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的好东西,从来都带著股说不出的神奇。“去年您给的土豆种,在哨所墙根下结了十几个蛋大的,战士们分著吃,都说比罐头香。”他把帆布包往肩上勒了勒,军靴在地上磕出沉稳的响,“我一定种好,等下次探亲,给您带哨所种的番茄!”
    送建国去火车站那天,徐秀丽往他背包里塞了罐桃酱——是用院里落的次果熬的,加了空间里的蜂蜜,酸甜得恰到好处,涂在馒头上能吃出春天的味道。“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报平安,”她帮儿子理了理衣领,看见他锁骨处有块新的疤痕,是巡逻时被铁丝网划的,“別总想著省著吃,身体是本钱。”
    建国没说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块用边防的彩石磨的平安扣,石面上还留著他用砂纸打磨的痕跡,粗糙却温润。“哨所后面的山涧捡的,据说能辟邪。”他挠了挠头,转身踏上火车时,军绿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格外挺拔,像棵在戈壁上站了多年的白杨树。
    建国归队后的第三天,张婶踩著缝纫机“噠噠”的声浪闯进院。她穿著件新买的的確良衬衫,领口还別著朵红绒花,手里拎著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笑比夏天的日头还热。“秀丽妹子!天大的好事!”她把信封往石桌上一拍,里面掉出几张彩色的服装照片,模特穿著喇叭裤和蝙蝠衫,是从没在保定见过的款式。
    “外贸局的王科长送来的,”张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点著照片上的喇叭裤,“说深圳特区的服装厂要赶製一批『新潮装』,出口到香港,点名要咱缝纫组做!说做得好,以后每个月都有订单!”她忽然嘆了口气,指著照片上的蝙蝠衫袖子,“可这款式也太怪了,袖子大得能当裙子,咱哪做得来?”
    徐秀丽拿起照片,指尖抚过模特身上的蕾丝花边。她忽然想起空间仓库里的那个铁皮柜,里面锁著几本80年代的时尚杂誌——是空间时间流速带来的“未来资料”,封面印著的款式,比照片上的还要新潮。“我娘家好像寄来过几本旧杂誌,上面有类似的样子,我去翻翻。”
    她转身进了厢房,借著找旧物的由头进了空间。杂誌就放在仓库的第二层货架上,封面的模特穿著高腰喇叭裤,裤脚的开衩处绣著暗花,和照片上的款式有七分像。她把杂誌揣在怀里,出来时假装从旧木箱里翻出来,纸页边缘故意揉得发皱,像真的放了多年。
    “你看这个,”徐秀丽指著杂誌上的裁剪图,上面標著精確的尺寸,“喇叭裤的臀围要比普通裤子宽三寸,裤脚开衩七寸,这样走路时才好看。蝙蝠衫的袖子得用弹力布,袖口收七分,既凉快又利落。”她拿起剪刀,在废布上剪出个纸样,“我先裁件样品,你们照著做。”
    王参谋媳妇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这袖子也太费布了!供销社的的確良要凭票买,咱哪有那么多布票?”她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著布料成本,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我娘家那边能弄到『处理布』,”徐秀丽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是空间仓库里堆著的外贸尾料,顏色鲜亮,质地还比市面上的好,“顏色多,还便宜,做出来的衣服在特区准能抢手。”她拿起块孔雀蓝的的確良,在阳光下晃了晃,布料上的光泽像流动的海水——是空间里的改良面料,抗皱还透气。
    缝纫组的仓库顿时热闹起来。张婶踩著缝纫机试做喇叭裤,机针“噠噠”地穿过布料,裤脚的开衩处缝得笔直;王参谋媳妇趴在桌上改尺寸,铅笔在纸上画得飞快;李大姐的闺女也来帮忙锁边,手里的锁边机是徐秀丽“借”来的部队淘汰品,其实是空间里的小型设备,比普通机器快三倍。
    徐秀丽坐在角落裁布,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清脆利落。她看著裁剪台上渐渐堆起的裤腿、衣身,忽然想起守业信里说的“窗口”。或许这一针一线的变化,也是个小小的窗口——让普通人家的日子,能借著这股新风,变得更鲜活些。
    傍晚时,周明远拄著拐杖来送好消息。老人的衬衫被汗水浸得发皱,手里却紧紧攥著张工具机运行的曲线图,纸边都被汗湿了。“老何!样机成了!误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內,比设计要求还高!”他把图纸往石桌上一拍,上面的曲线像条平稳的河流,“守业设计的那个微型模具,在样机上试冲了十个零件,个个合格!”
    何雨杨接过图纸,指尖抚过曲线的波峰,那里標註著“1978.7.15 16:30”,正是守业在信里提到的时间。他忽然觉得,无论是特区的风,还是校园的图纸,抑或是缝纫机上的针线,其实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让日子变得更像样些。
    夜里,徐秀丽把赶製好的第一件喇叭裤掛在院里的绳子上。月光透过桃叶照下来,裤脚的开衩处泛著柔和的光,像只准备展翅的蝶。何雨杨坐在灯下给守业回信,信纸旁边放著周明远送来的零件样品,金属表面映著灯光,亮得能照见人影。
    “……周伯伯的工具机响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惊雷。你设计的模具在上面转起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力量。特区的风会吹到北方,你的图纸也能传到南方,守住手里的扳手和笔,比啥都强……”他写完,把信纸折进信封,忽然听见墙外传来李大姐麵馆收摊的声音,铁桶碰撞的“哐当”声,混著远处工厂的汽笛,像支踏实的夜曲。
    徐秀丽摘下墙上的喇叭裤,往屋里走。经过试验田时,看见那几株用空间种子种的黄瓜,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她忽然想起建国背著帆布包上车的背影,想起守业信里画的椰树,想起张婶他们踩著缝纫机的“噠噠”声。这些画面像散落在夏天里的珠子,被“特区”这个词串了起来,透著股说不出的盼头。
    第二天清晨,邮递员来取信时,看见何雨杨家的桃树枝椏上,除了掛著“如愿”的木牌,还晾著件新潮的喇叭裤。风一吹,裤脚轻轻摆动,和满树的绿叶一起,像在跳一支迎接新风的舞。远处的缝纫组仓库已经亮了灯,缝纫机的声浪混著蝉鸣,在1978年的夏天里,铺展开一片热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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