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谁敢砸我饭碗!
周一,上午九点。
南州的天气有些阴沉。
高新区通往芯火產业园的主干道上,气氛也很压抑。张超坐在副驾驶,手心全是汗,不停的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方。
“主任,路口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语气紧张,“我刚才看到好几辆没牌照的麵包车停在路边,下来不少人,看著不像好人。”
陈平放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嗯。”他只发出了一个鼻音。
张超心里更没底了。电缆刚被剪,现在又有人聚集,明显是衝著省长视察来的。可陈主任这两天除了让工程队抢修线路,让华芯国际的技术团队提前进场,对於安保,除了换上自己人,再没別的安排。
既没向市里请求警力支援,也没做任何应急预案。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车子缓缓停在园区大门口。陈平放睁开眼,没有下车,对司机说:“去趟物业办公室。”
办公室內,物业处一个姓孙的副主任正坐立不安,一杯茶水已经见了底。
门被推开,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是陈平放时,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一抖,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陈主任。”
陈平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的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张超则守在了门口。
“孙主任,別紧张。”陈平放的语气很温和,“我就是过来问问,园区里那几个閒置的仓库,租金標准是多少?”
孙副主任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陈平放会问这个。
“啊?那个…得查查帐,我…”
“不用查了。”陈平放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帮你问了。你堂弟开的那家物流公司,前年用三號仓库,一年只交了五万块的租金,对吧?市价可是八十万。”
孙副主任的额头,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胡主任这个人,对下面的人確实不错。”陈平放仿佛在閒聊,“不过,三號厂房的主电缆被人剪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看著脸色惨白的孙副主任,声音依旧平淡。
“如果省长和华芯国际的专家在里面,突然断电,备用电源失灵,通风系统停摆…里面有些设备一旦启动,断电会產生有毒气体。孙主任,这已经不是瀆职了,这是谋杀未遂。”
孙副主任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给你通风报信,让你找人剪电缆,这是把你当自己人。可出了事,谁来扛?”陈平放端起桌上孙副主任没喝完的茶,轻轻吹了口气,“你觉得,你扛得起吗?”
“扑通”一声。
孙副主任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陈主任,我错了!我…我也是被逼的!胡主任说,只是想让你在省长面前出个丑,他…他还安排了人,就在外面路口,说是芯火的债主,要去拦省长的车队告状!”
陈平放喝了口茶,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了两个號码出去。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那个叫得最凶的建筑老板刘宏伟。
“刘总,我是陈平放。”
“陈主任!您吩咐!”电话那头的刘宏伟,態度十分恭敬。
“你的四个亿,现在是新公司的股份。有人想在公司开张第一天,就往咱们大门上泼粪,把最大的投资人嚇跑。这事,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刘宏伟粗重的呼吸声:“他妈的!谁敢动老子的钱,老子就让他全家不得安寧!陈主任,您说吧,怎么办?”
“带上你的人,来园区门口。记住,我们是公司股东,是来欢迎省长视察,保护我们自己財產的。文明人,不动手。”
“明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另一家大型供应商的老总。
话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掛了电话,陈平放站起身,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孙副主任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把他交给老马的人,问清楚所有细节。”
“是。”张超应道。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省长周江的考斯特中巴车,在几辆黑色轿车的护卫下,平稳的驶向高新区。
车队即將拐入通往芯火產业园的主路时,突然,情况变了。
几十个举著横幅的人,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冲了出来,嘴里喊著口號,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横幅上写著血红的大字:“无良政府,还我血汗钱!”
带头的一个光头壮汉,甚至直接躺在了头车前面,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市委书记和市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种群体性事件,尤其是在省长视察的节骨眼上,是天大的政治事故。
然而,不等他们下车处理,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道路后方传来。
十几辆巨大的混凝土搅拌车和工程卡车,排成一列,直接开了过来,將那群“闹事者”的后路全部堵死。
车门打开,上百名戴著安全帽、穿著蓝色工装的建筑工人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没拿任何武器,只是默默的走到路边,站成两排,形成了一道人墙,將闹事者和省长的车队隔离开来。
刘宏伟和几个建筑公司的老总,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走到了最前面。
那个躺在地上撒泼的光头壮汉,看到刘宏伟,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想爬起来。
刘宏伟在南州的建筑行业是什么地位,他比谁都清楚。
“看什么看?躺好你自己的。”刘宏伟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对著省长车队的方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然后对著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
上百名工人,齐刷刷的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拿在手里,对著车队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没有口號,没有横幅。
只有沉默的队伍,和无声的敬意。
那些被雇来的混混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来演戏的,可对面这帮人,眼神里透出的那股狠劲是真的,谁敢动他们的饭碗,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考斯特车內,周江省长透过车窗,静静的看著外面这一幕。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眼神躲闪、明显心虚的“请愿者”,又看了一眼那些皮肤黝黑、眼神坚毅的工人们。
他什么都明白了。
周江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官员们都愣住了,周江却亲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没有走向那些喊口號的人,而是径直穿过马路,走到了刘宏伟面前。
“你们是?”
刘宏伟脸都有些红了,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报告省长!我们是南州芯火新材料科技公司的股东!今天,我们是自发组织起来,欢迎您来视察我们自己的企业!”
“股东?”周江饶有兴致的问。
“对!”刘宏伟指著身后黑压压的工人们,“他们,还有我,以前都是芯火的债主。现在,是陈主任,把我们这些烂帐,变成了新公司的股份!我们现在是来开工的!”
周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刘宏伟,投向了园区大门口那个独自站立的年轻身影。
他转过身,对著市委书记淡淡的说了一句:“看来,高新区这位新来的陈主任,工作方法很特別嘛。”
说完,他便在工人们自发让开的通道中,重新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向芯火產业园。
当车队驶入大门的那一刻,周江看到的,是一支专业的工程抢险队正在紧张的修復著主电缆,华芯国际的技术专家团队正拿著图纸在厂房外进行测量和討论,远处,几台推土机已经开始平整土地,为新设备的进场做准备。
整个园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