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任驼城
西域的地界满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偶尔可见的青绿像癩子头上的疮疥,风滚草如蹴鞠般被黄沙踢来踢去。
日头已经下坠,十几名轻骑护卫著一架驼车一路向西,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老爷,我可真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花掉半辈子的积蓄跑到西域来当个县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多少油水可捞?”
“你懂个屁,老爷我缺的是钱吗?我缺的是权!
咱们大晋朝堂被世家们把控,我这种人哪有资格进去?
而且我再强调一遍,是城令!不是县长。”
“还不如县长呢……”
朱成端坐在车厢里,捏著手里的核桃,不屑地看了眼自家师爷。
沉默了几息后,朱成眼中浮现出一抹淒凉。
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谁会愿意拋弃家业跑到西域来?
他本是京城人士,奋斗大半辈子,攒下来万贯家財,没想到被一世家盯上。
要不是他够果断,舍了家財全数上缴朝廷,换来个西域开荒的资格,恐怕现在已经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还好,这西域多的是玉石、黄金、丝绸,只要自己经营得当,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到时候再娶几房夫人,在这西域重新延续香火!
“东家,过了前面的戈壁湾就是驼城,您看要不在前面休息一会?”
领队的武师贴著车帘询问,得到朱成肯定的答覆后朝身边的武师使了个眼色。
那武师心领神会,催马向前,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
殊不知,前面的戈壁湾有人已经恭候多时。
……
丁安是个穿越者,准確来说是重生者。
不过这辈子他的命不是太好。
在这个世家如磐的皇朝,身份出身决定一切。
盐铁糖等產业皆由世家掌控,官员选录的两条途径——科举和举荐也被锁死。
丁安他爹是个农民,他爹的爹也是农民,他爹的爹的爹还是农民,没有半点翻身的机会。
好在生活虽然辛苦,但能吃得上一口饱饭,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底层百姓。
辛苦过活十几年,就在丁安准备娶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过上老蒯的日子时,他的金手指到帐了。
每天他的脑子里都会隨机刷新几条情报,虽然不是每条都能用得上,但也足够他一飞冲天。
可惜,厄运专挑苦命人。
丁安翅膀还没硬起来爹娘突然死了!
官府通报死於意外,丁安却知道,是因为大地主看中了他家的肥田,这意外才来的。
但是他没有证据,到衙门申冤还被棍棒赶了出来。
无奈之下,丁安只能投毒杀了地主全家。
然后落草为寇……
马匪当了两年半,在那些有钱大户的接济下,丁安的生活品质直线上升,有了自己的团队,名头也越传越响。
可惜好景不长,隨著贸易伙伴业务全面缩紧、行业竞爭压力日益增大、官方政策屡屡针对,生意是越来越难做。
为了开拓新市场,丁安果断远遁西域这片无法地带。
没想到刚把路摸熟就得到一个好消息。
【京城商贾朱成由十八名假鏢师护送,沿著驼马道一路西行,將於戌时途经库曲湾。】
新市场的第一桶金这不就来了!
丁寧仔细打量著远处的队伍,十八名武师各个骑著高头大马,健硕的身躯一看就是练家子。
可惜没什么用。
一帮凡俗的武夫而已。
丁安也是当了马匪后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超凡脱俗的力量,可惜世家对这些知识的垄断严重,现在他也只是初窥门径。
库曲湾的结构类似於峡谷,两侧是不到十米高的低矮土丘,中间的谷道蜿蜒成一个s型,全长两公里左右,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嘘——!
尖锐的哨声划破寧静。
两侧的土丘猛然窜出几片黑影。
哦呜哦……!
马匪做生意的基础技能,先以战吼震慑。
这方法屡试不爽。
果然,武师的马匹受惊,猛地直立起来,三名武师没反应过来摔下了马。
嗖!
精铁箭头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死亡宣告。
转瞬间便有七名武师被射落,惊惶的马蹄瞬间將他们踩得头破血流。
“稳住!不要慌!”
领队的武师是见过世面的,一勒韁绳將马匹稳住,然后迅速取下掛在马鞍上的硬弓。
可惜弓弦还没拉开就被利箭穿透喉咙,“呃呃”两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大晋朝廷律令,严禁私藏甲冑强弩。
有这一点在,私人武装根本形成不了太强的战斗力。
马匪就不一样了,他们不需要守法。
虽然丁安带的人数不多,但各个身披锁甲,腰掛钢刀,手持钉铁劲弩,身手更是矫健非常。
能在官兵一次次围剿中活下来的哪个能是等閒之辈?!
三分钟过去,戈壁湾中再无一人能站起,驼车也侧翻到一旁的小土沟里……
“大哥,全都翻遍了,没钱,没货,也没有银子,人倒是还剩一个活的,杀不杀?”
令人很不高兴的消息。
丁安踩在车架上,蹲下身看著被老二拖出来的朱成,后者已经被嚇得抖若筛糠,唇无血色。
“钱藏在哪了?说出来,我只给你三个数,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三……”
朱成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师爷被流矢射死,殷红的鲜血喷了他一脸,那滚烫的温度现在还在毛孔中徘徊。
看著近在咫尺的麻袋面具,寒意如毒蛇般顺著脊椎爬上天灵盖,他彻底怕了。
“哇啊……!”
下一刻,朱成发出杀猪似的哭喊声,三十几岁的男人竟像个半大孩子一般,毫无形象可言。
“哭?”丁安弯腰贴近,“哭也算时间哦。”
“二……”
哭声戛然而止,惊恐的目光开始不断闪烁,丁安知道这是头脑风暴的表象。
失望。
看来是白高兴一场。
丁安摇了摇头,围在四周的马匪纷纷提起手中的傢伙,劲弩上弦、钢刀亮刃,动作整齐划一。
“yi……”
“有钱!有钱!有钱……”
朱成的脑子从来没有转的像今天这么快过。
“我跟城令进城上任,城令刚才被你们射死了,现在没有,上任就有钱!上任就有!”
丁安抬手示意,马匪们收回武器。
“再给你三个数,展开说说。”
死亡的恐惧面前,朱成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將“老爷买官”的事一股脑的全部交代。
“城令被你们射死了,我可以冒充他去上任,能赚大把的银子。”
“你一个师爷敢冒充城令?”
“没人认识城令长什么模样。”
“你的人都死了,你怎么交代?”
“人是我雇的,车是我买的,没人会追查。”
“你的?”
“城令的,城令的!”
“那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丁安扯掉头上的面具,露出坚毅又略显沧桑的面庞。
“別摘!別摘……千万別摘!规矩我懂,看见你的脸我就活不成。”
朱成连忙闭紧眼睛,眼角挤出数条沟壑,“你把我放了,我上任驼城,挣了钱都给你,都给你!”
丁安缓缓起身,能当官谁还愿意当匪啊?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够了,眼下大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不如我当城令,你跟著我,做我的师爷。”
朱成被这话嚇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丁安。
一个马匪竟然想当城令?!
“报上你的姓名。”丁安已经不打算再杀朱成,留著他还有用。
自己这帮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文化,除了他就没几个认识字的。
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人看起来有点文化的样子,而且还是个富商,留著或许有大用。
当马匪就是要学会广纳人才!
“我姓汤……叫汤友德。”
丁安咂了咂嘴,决定再原谅自家师爷一次,大手重重地拍在朱成肩头。
“这名字不好,不適合你,不如我给你改个名字,就叫朱成吧。”
朱成的脸色猛地一白,刚褪去的冷意再次席捲上来。
“我不希望我的师爷是个蠢人。”丁安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不会令我失望吧?”
“不会!不会不会……”朱成疯狂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