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畜生里的畜生
“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朱成趴在马头上哀嚎,“跟我说这里有精兵数百,粮草可管半年,新补兵卒跟著运粮队已先行出发,我只需过来好好经营城池发展便可。
都他娘的是誆人的!
怪不得被世家盯上还能让我发现活路,原来都是算计!”
结合负商朱成和兵丁李山的话,丁安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朝廷看中了驼城这块地,派人过来驻守开荒,结果这里盗匪猖獗,开荒任务连连受挫,朝廷却不增兵,反而是不断派人来担任城令。
被派过来的城令跑了两个,病死了两个,上一任城令决心剿匪,结果惹恼了本地马匪,被杀掉后吊在树上做成了腊肠。
现在的驼城已经再无商旅敢来。
而京城那边,盯上朱成的世家正是承管驼城开荒事宜的京西孔氏。
孔家使出一手双簧计,一边明里针对,一边暗中『帮助』。
以开荒西域,献財可获官身为由,让走投无路的朱成心甘情愿地献出家財,同时乐呵呵担下了这要命的苦差。
不过朱成可以说是这驼城六任城令最惨的一个。
从京城赶到西域都护府,都护並未给他一兵一卒,告诉他说运粮队已先行出发,朱成还得自行找鏢师护卫上任。
这一路上,路费和鏢师都是花的朱成自己的钱。
被人当成了驴耍,当真可怜。
或许从“朝廷看中,欲在此筑城”开始,全都是孔家策划的敛財手段。
这大晋的朝廷已经腐朽成这样了吗?
不过凡事都有好的一面。
至少说明朝廷实际並没多么看中驼城,这让丁安又少了几分顾虑,能更加放心地去发展。
在丁安思索的时候,老五已经带人料理好了马肉,分割成大肉块拎了过来。
其他弟兄也架起了篝火。
这里虽然设施简陋,但基础的厨具还是有的,都放在中间最大的那座土屋里。
还有一口深井也藏在那座土屋中。
也只有这座土屋是个简易二居室,其他屋子全是双排大通铺……
“你们这是多久没吃饭了呀,眼睛都绿了!”眾人围在篝火旁燉著马肉,热情的老六跟残兵们聊了起来。
“嗐,別提了,还不是狗日的马匪害的,那帮马匪简直是畜生里的畜生!”
“……”
篝火旁的温度瞬间冷了三度,火苗都被嚇得来回颤动。
“咳!”
丁安咳嗽一声,扫视著火光中兵丁们灰扑扑的面庞,“既然那帮马匪那么强悍,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几名兵丁神色微变,李山挠了挠头,火光中的老脸微红,也不知是火光映照的还是羞臊的。
“马匪来的时候我们就紧闭房门,用木板抵住,他们为財而来,不想多费力气,只要不惹怒他们,他们將城中財物劫掠一空后就会走,这才让我们得以苟活。”
“嗐,说起来真是丟人吶!”
一眾兵丁低著头,神情落寞,就连縈绕在鼻尖的肉香都散了两息。
兵当到这个份上可真是够丟人的。
“財物!你们这里还有財物?”许久未曾出声的朱成一听有財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起来。
说好的上任就有钱,结果来了是这么个光景,朱成不敢面对丁安这帮马匪,生怕他们一个不高兴抹了他的脖子。
“往常每月都会有粮草送来,那些马匪便是看上了那些粮草輜重,算著时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又会过来,但是这次没有粮草,恐怕……”
李山嘆息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隨后又瞄了眼丁安,盘算著这位新城令能坚持几时。
“刚来就遇到这么大的麻烦吶。”丁安拿著根木棍戳弄著篝火,语气平淡如水,“看来只好杀光他们了。”
嗯?
李山不敢相信,一度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回头跟身边的同伍確认了下眼神,这才惊惶地看向丁安。
“不可呀,那马匪残暴,万万不可惹怒他们,否则必丟性命啊。”
“怕了?”丁安眼皮微合,斜窥著李山,“那你这次准备怎么餵饱那帮马匪?”
“这……”李山哑口无言。
从知道这次没有粮草送来后,李山就知道这次恐怕难逃噩运。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不想面对难题,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思考。
“哦~对!我们还有这些马匹,还有两头骆驼,还有手上的兵器、身上的衣服,还有这一身血肉!还可以给他们做奴隶,给他们当狗,只要能活著,这些都无所谓,不是吗?”
丁安脸上带著没有温度的微笑,语气平淡。
他直接从最卑贱的角度將这些兵丁的所为说了出来,如同將他们已经结痂的伤口直接撕开,血淋淋,令人忍不住咬牙切齿。
“妈的,一帮怂货!”老五不屑地啐了一口。
“就是,怕个球,灭了他们就是了!”满脸横肉的老二跟著附和。
兵丁们像是被抽了两记响亮的巴掌,低著头,心中窝火,但长久的窝囊生活磨掉了他们的锐气,让他们不敢反驳。
你们不知道马匪的厉害,等你们见识之后就知道可怕了。
几名兵丁心里这样嘀咕著。
这时,锅里的马肉燉熟了,锅盖一掀开,浓密的“咕嘟”声伴著白雾弥散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老五抄起勺子开始分肉,这一锅燉了有近三十斤的肉,勺子插进去都懟不到底。
“大哥,这碗挑的都是你爱吃的瘦的,香得很嘞。”
接过海口大碗,丁安品了口汤。
嗯~香!
“不错!你这手艺又进步了呀。”
老五以前是个杀猪的屠户,活了三十好几还未娶妻,后来碰上一个美艷的姑娘,花了不少银子下聘要娶人家过门。
结果对方嫌他貌丑突然反悔跑路,还诬陷他强娶民女,找来官府的一位提辖暴打他了一顿,差点把他打死。
还好遇上了丁安,被丁安及时救下,后来就跟他一起落草当了马匪。
在团队里承担著伙食保障的重任。
老五憨憨一笑,“全是大哥指点的好。”
丁安伸出食指隔空连点,“你呀……”
虽然丁安没当过厨子,但凭他前世所尝过的各式菜餚,还有抖音教育的精炼细盐、香料製作方法,说是老五的厨艺有他指点也不为过。
马匪们过来盛肉,人群瞬间分成了两帮,垂头丧气的兵丁缩在一角。
刚才被挖苦一番,他们知道新来的眾人看不上他们,没一人敢贸然上前找没趣。
很快,二十一名『前马匪』,加上朱成这位假师爷,就端著饭碗满意地大快朵颐起来。
说起来,朱成一开始也不敢过来,但本来就受了惊嚇,刚才又哀嚎一通,早已肚皮空空饿得紧。
乾脆把心一横,端著碗就挤了过来,结果马匪们也没拦著他,满满一大碗肉就盖进了他的碗里。
他不知道马匪们的规矩。
从丁安说让他跟著当师爷起,他就已经上了贼船了,自然没人会拦他,但他要是不主动,也不会有人去叫他。
十名兵丁的肚子不断发出肠鸣音,直勾勾盯著大锅。
还剩下这么多肉,该轮到我们了吧?
“老五,你也吃饭去吧,別忙活了,吃饱了明天才好干活。”
“好嘞。”
说完,老五把锅盖一盖,端著自己的饭碗就坐到一边吃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没我们的份?!
兵丁们的火气顿时升腾起来,但看见丁安他们腰间的钢刀又忍了下去。
见此,丁安大失所望。
锐气都磨光了,连饭都不敢抢。
他不养閒人,兵卒没了锐气,那留著还有什么用?
“俺也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