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们本来就是人
大帐中,肉票们已经写好了家书,厚厚的一沓,丁安捏在手上,脸上带起和善的笑容。
“诸位放心,稍后我便烧蜡做封,信中內容不会有任何人看到,明日再派人送到各位家中,保证诸位安全无虞。”
“若是信得过我朱成的话,诸位就请回吧,今日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多谢朱城令。”肉票们鞠躬拜別,脸上带著不自禁的笑容,嘴角难以克制地往上翘,终於又可以回家当爷了。
等人走远,丁安叫来陈三,现在这傢伙是他的传令兵。
“把师爷叫过来。”
朱成被安排在大帐旁边的帐篷中,跟老二他们一起住,刚把六百余名奴隶登记造册,他累得手腕都是酸的,满身疲惫的回到帐篷,正准备埋头睡觉,突然又被叫起来。
“师爷,城令大人有请。”
有完没完了!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好嘞,现在就过去。”
朱成连忙蹬履,一刻也不敢耽搁。
到了大帐中,丁安正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抓著几张信纸。
“师爷,来帮我翻译翻译。”
虽然不断在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又很类似前世的古文,但丁安仍有不少看不懂的地方,尤其是这几封信里还有胡文。
“这……这是他们写的家书?”朱成眯眼看著信函,在丁安看不见的角度蔑了他一眼,一点隱私都不给人家留?!
“是啊,我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胡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丁安义正言辞地点头,对,就是这样!
“其中有几封是胡文,你上任的路上不是学过胡文吗,快给我翻译翻译。”
朱成偷偷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上任明明带了个师爷,到头来自己成了师爷。
他认真地看著手中信函,回忆著所学念了起来。
“亲爱的羊屁股小骚……,一想到你那粉嫩的……”
“停!”丁安抬手打断,“別念这些,我不感兴趣,直接快进到派人来接那段。”
朱成咳嗽一声,手上信纸连翻了三页才停住。
“我现在人在驼城,就那个骆驼去了都不拉粪的地方,你马上派人来接我,多带些礼物,我要好好感谢那个不长毛的中原人。”
“……”丁安脸色一黑,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这一封是谁写的?”
朱成咽了口唾沫,“呃,我看看,他叫……吉恩古·秋·阿依达尔。”
丁安点点头,“我记住他了,下一封。”
……
送信这活得找个心细的,以免那些胡人不懂,口头上还得再提醒一下,別真就空著手来接人。
想了想,还是交给老三靠谱,虽然他伤还没好,但只能苦一苦他了。
再叫老四跟著当个保鏢,防止出现意外。
第二天一大早,丁安便把任务交给两人,同时交代在沿途多多宣传:黑石寨已被驼城所剿,附近罗剎也被全数诛灭,各地商旅尽可来此歇脚。
二人也不耽误,吃过饭即刻启程,一路向西,那些肉票一大半都来自西边的四元城以及周边的村镇。
至於那些其他地方的,只能先等等,驼城现在人手不够,不能为了给他们送信派出去太多人。
黑石寨昨天已经拆完,但丁安不打算现在就去把建材都搬回来。
前几天寒潮没时间好好休息,寒潮过去之后又直取黑石寨,疲惫累积起来在反扑的时候会更加严重。
他们需要休息,那些在黑石寨被折腾坏了的人也需要休息。
吃过饭后,丁安將所有奴隶召集到一起。
饱饭已经餵进嘴里,遮风挡雨的帐篷也已经住上,是该从精神层面做个动员了。
丁安站在一副车架上,看著下面聚成一堆的奴隶,他们的眼睛里终於有了光,虽然微弱如星,风轻轻一吹就会灭,但已比之前好上太多。
“都坐下吧。”
面对这位解救了他们,还给他们『人吃的东西』,让他们不再住『兽圈』的大人,奴隶们心中都存著不敢表达的感激。
他们之中甚至有不少人昨晚都做了梦,是不知道时隔多久没做过的美梦,梦中就出现了丁安的身影。
奴隶们纷纷坐下。
丁安缓缓张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能保证所有人都听清。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生下来就是奴隶,也有一些是被人拐成了奴隶,还有些是被黑石寨逼成了奴隶。
你们的身上都有烙印,有些可能不止一个,那些奴隶主们用这个让你们跪下,但在我这里,这个是行不通的,驼城会让你们站起来!
虽然我发不了你们例钱,但是你们只要肯干活,我就能保证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睡,不用担心哪一天突然被人砍了脑袋。
在这里你们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要是驼城发展的好,有朝一日,我会想办法为你们祛除身上的烙印,让你们永远摆脱奴隶的身份。”
丁安所能做出的承诺不大,他不是圣人,奴隶的身份也不是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摘掉的。
只要成了奴隶,身上就会被烙下明显的烙印,这本是伴隨终身难以摆脱的,但……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一定有办法解决。
坐在地上的奴隶眼神不断闪烁,丁安说的太复杂、太高远,他们能听懂的只有一句: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就能像人一样活著。
“现在,愿意接受的就站起来!”
人群中,正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布防,规划逃跑路线的鲁焕微微皱眉,这驼城的城令是个狂热分子吗?他不怕朝廷治罪吗?
不远处,晒著太阳等著家里人来接的肉票们微微动容,相互对视一眼,“他莫不是疯了?要是世上没了奴隶,那活谁来干?”
同样聚在这里的木乌笛嗤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御人之术,这样子下来,那些奴隶干活就会更加卖力,哪里会有人真的为奴隶考虑呢,你太天真了朋友。”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相隔又远,丁安听不到,就算他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个木乌笛说的也是对的。
半分钟过去,人群中渐起骚动,但还无一人站起。
又过了一分钟,有几个年轻的奴隶站了起来,又被身边的人给拉了下去。
丁安就站在车架上静静地看著。
又过了两分钟,人群中开始成片地站起,不敢站起来的反而成了异类,他们也跟著纷纷站起。
“我……我真的可以像人一样活著吗?”年轻人颤抖著乾裂的嘴唇发问,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差点抽走他半身的力气。
“你本来就是人,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