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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这能叫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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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秀兰被周光明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这个刚才还和顏悦色的城里干部,现在却脸色煞白,指著自己儿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顿时慌了神。
    “周……周同志,你別生气,你別生气。”
    她连忙上前,想去拉周光明的胳膊,又觉得不妥,只能焦急地摆著手。
    “我们家小浩他……他就是胡说八道,瞎说的,您別当真,千万別往心里去。”
    她转头瞪了丁浩一眼,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
    “你这孩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还不快给周同志道个歉!”
    周光明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根本没听进去何秀兰的话,
    一双眼睛死死地锁著丁浩,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包產到户”这四个大逆不道的字。
    这小子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的?
    “丁浩!我再警告你一次!”
    周光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这话要是传出去,別说你了,你们整个哈塘村,你们整个公社,都要跟著遭殃!你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他今天听到的这句话,要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就是一颗政治炸弹,能把沈家都牵连进去。
    他原本以为丁浩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年轻人,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丁浩却依旧坐在那,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他平静地看著周光明,任由对方把所有的惊怒都发泄出来,一言不发。
    他甚至还有閒心,端起桌上何秀兰刚刚换过的热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周光明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也使不出。
    他说了半天,说得口乾舌燥,可丁浩还是那副样子。
    周光明渐渐地停了下来,喘著粗气,指著丁浩的手指也无力地垂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自己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警告,在这小子眼里,恐怕就跟唱戏一样。
    屋子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何秀兰站在一旁,看看儿子,又看看周光明,急得眼圈都红了,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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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丁浩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根本没有发生过。
    “周秘书,您看这天儿,也不早了。”
    “您大老远跑一趟,车马劳顿的,肯定饿了。走,我带您出去吃饭。”
    周光明愣住了。
    他以为丁浩会辩解,会爭论,甚至会害怕。
    万万没想到,丁浩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著边际的话。
    “吃饭?”
    周光明皱著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现在是说吃饭的时候吗?丁浩!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话有多严重?”
    “听懂了。”
    丁浩点点头,表情认真的说道: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周秘书,先填饱肚子,咱们才有力气说別的事,您说对吧?”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周秘书,我带您去尝尝我们村里的伙食。”
    他的態度自然又坦荡,让周光明一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光明满腹狐疑,他实在想不通丁浩的意图。
    可是看著丁浩那双清澈又坦然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竟然挪动了脚步。
    “妈,我带周秘书出去一趟,您在家把我之前打的狍子收拾出来,多放点土豆,燉上一大锅。”丁浩回头对何秀兰交代了一句。
    “啊?哦,好。”何秀兰茫然地点了点头。
    丁浩带著依旧满脸戒备和不解的周光明,走出了自家院子。
    冬日的村庄里,一片萧瑟。
    寒风卷著地上的乾草叶子,打著旋儿。
    丁浩没有多解释,只是领著周光明,径直走到了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姓张,男人叫张大山,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干活也肯下力气。
    院门虚掩著,丁浩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大山叔,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一个穿著破旧棉袄,身材干瘦的男人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是丁浩啊,快,快进屋。”
    张大山看到丁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但看到丁浩身后跟著的周光明时,那笑容瞬间就僵住了,眼神里透出几分紧张和拘谨。
    周光明一身乾净的中山装,气质和这破败的农家院子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干部。
    “叔,没別的事,就是路过,进来跟你打个招呼。”
    丁浩笑著说,然后领著周光明,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子。
    一股混杂著烟火、霉味和汗酸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让周光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旧报纸糊著,根本不透光。
    炕上,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女人正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另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则坐在炕边。
    炕桌上,摆著一家人的饭。
    周光明的视线落在饭桌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饭。
    一口豁了边的黑陶盆里,盛著大半盆清汤寡水的东西。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稀得能清楚地照出人影,
    浑浊的汤里,零星漂浮著几粒看不出原样的米粒。
    旁边一个盘子里,是几个黑乎乎、个头很小的窝头,
    仔细看去,能发现上面掺杂著不少磨得不够碎的玉米叶子和杆茎。
    唯一的一碟菜,是几根焉了吧唧的咸菜条,
    孤零零地躺在盘子底,上面连一滴油花都看不到。
    这就是一家四口的饭。
    张大山侷促地搓著手,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色。
    “让……让干部见笑了,家里……家里没啥好吃的。”
    他的妻子更是紧张,连忙把孩子往身后揽了揽,低著头,不敢看周光明。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拿著一个窝头啃著,
    看到陌生人进来,他停下了动作,
    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们,小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粗糙得能划破嗓子的窝头,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周光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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