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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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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员仔细核对了一遍,紧绷的脸皮这才鬆弛下来,甚至还帮丁浩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隔断门。
    “9號包厢在中间,暖壶里有热水。”
    “谢了。”
    丁浩跨过这道门槛,就像是跨越了两个阶层。
    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毯,虽然有些磨损,但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两侧的窗户擦得鋥亮,白色的蕾丝窗帘规规矩矩地掛著。
    找到9號包厢,丁浩推门进去。
    包厢里一共四个铺位,此时只下铺坐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镜,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正如痴如醉地看著,手边的小茶桌上放著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冒著裊裊热气。
    听到开门声,老者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丁浩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年代,能坐软臥的,要么是上了年纪的高级干部,要么是外宾。
    像丁浩这么年轻,又没穿军装,怎么看都不像是够级別的人。
    “小同志,也是这屋的?”老者放下书,语气温和,透著股书卷气。
    丁浩把网兜小心地放在行李架上,转身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是,大爷,我也在这个包厢,上铺。您老去哪儿?”
    “回省城。”老者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丁浩那两个网兜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丁浩抬手的时候,报纸的一角掀开,露出了一抹红色的烟盒边角。
    老者眉头微微一挑,隨即恢復正常,指了指对面的铺位:
    “路远,坐下歇会儿吧。现在的年轻人,能坐软臥的可不多见。”
    “家里长辈照顾,我也就是借个光。”
    丁浩没多解释,顺势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抽菸不?”
    老者摆摆手:“戒咯,气管不好。你自己抽吧,把门带上点,別把烟味散出去,列车员该嘮叨了。”
    丁浩也没强求,自己也没点,把烟別在耳朵上。
    “听口音,小同志也是本地人?”
    老者似乎来了谈兴,合上手里的书。
    丁浩瞥了一眼,封皮上写著《资治通鑑》。
    “哈塘村的。”丁浩给自己倒了杯水,“去省城办点人生大事。”
    “哦?那是喜事啊。”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年头,农村出来的娃娃能有你这份气度,不容易。我姓苏,在省大学教书。”
    “原来是苏教授,失敬。”
    丁浩拱了拱手,动作做得並不江湖气,反而带著点古礼的周正。
    苏教授眼睛一亮:“练过?”
    “瞎练,强身健体。”
    两人正閒聊著,包厢门上的磨砂玻璃外,突然晃过几个黑影。
    丁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经过改造的听力瞬间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
    “大哥,那小子就在这屋,我刚才看著列车员放他进去的。”
    是个公鸭嗓,声音压得极低。
    “软臥那边不好进,列车员盯得紧。”
    这是那个络腮鬍的声音,带著几分阴沉,
    “別急,火车要在路上跑十几个小时呢,人吃五穀杂粮,总得出来撒尿吃饭吧?”
    “嘿嘿,我看那网兜沉得很,里面绝对有好货。”
    声音渐渐远去。
    丁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吹散了杯口的热气。
    “怎么了?”苏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丁浩的神色变化,摘下眼镜擦了擦,
    “外面有人?”
    “几只老鼠。”
    丁浩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天气,
    “估计是闻著味儿来的。”
    苏教授动作一滯,重新戴上眼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同志,出门在外,財不露白。
    这趟车虽然安保还行,但道上乱,什么人都有。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太招摇了?”
    “没事。”
    丁浩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节奏,眼神里透著股子不在乎,
    “几只耗子而已,要是敢伸手,剁了爪子就是。”
    苏教授愣住了。
    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的学生无数,狂妄的也有,谦虚的也有。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把这种狠话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还带著点慵懒的,他是头一回见。
    这哪里是个农村青年?
    这分明是个还没出鞘的刀锋。
    “现在的年轻人啊……”
    苏教授摇摇头,重新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还是小心点好。你要是有困难,到了省城可以找我,我在公安那边还有几个老学生。”
    “谢您老好意。”
    丁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肚子饿了,我去餐车转转。您老要带点什么不?”
    苏教授看著丁浩那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那种担忧竟然莫名其妙地淡了几分。
    “不用了,我有乾粮。”
    丁浩拉开包厢门,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朝著餐车的方向走去。
    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餐车在火车的中间位置,连接著硬座和臥铺车厢。
    这个年代的餐车,那可是个稀罕地界。
    除了干部出差有报销,普通老百姓谁捨得花那冤枉钱?
    大多数人都是自带乾粮,或是煮鸡蛋,或是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就著点咸菜疙瘩凑合一顿。
    丁浩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餐车时,里面没几个人。
    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餐桌靠窗摆放著,桌上放著塑料花,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水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特有的饭菜香,夹杂著煤烟味。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丁浩看了看墙上的小黑板。
    “红烧肉一块二,溜肉段一块五,素炒白菜三毛……”
    “同志,吃点啥?”
    一个繫著白围裙的大姐拿著个小本子走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这年头国营单位都这態度,不骂人就算服务周到了。
    “来个红烧肉,要肥点的。再来个溜肉段,一大碗米饭。”
    丁浩也没看菜单,张口就来,
    “有啤酒没?来两瓶。”
    服务员大姐手里的笔一停,惊讶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丁浩一番:
    “同志,这一顿可不便宜,得要粮票。”
    “给。”
    丁浩也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拍出一张五斤的全国粮票和两张大团结。
    大姐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谁出门吃饭不是抠抠搜搜地算计著分票?
    这小伙子倒好,这架势跟下馆子不要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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