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省教育厅家属院的大门,比县委大院看著气派多了。
两扇墨绿色的铁柵栏门紧闭著,两边的柱子上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门口站岗的警卫也不是那也没精打采的老头,而是穿著制服、腰杆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丁浩拎著东西走到门口,刚想迈步往里进,就被一只横过来的胳膊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站住!”
警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神跟鹰似的,上下就把丁浩给扫了一遍。
看丁浩虽然穿著將校呢大衣,但这大包小裹的网兜,再加上刚才还是坐计程车来的,不是专车送,心里就有了判断。
“探亲。”
丁浩也没恼,把手里的东西稍微提了提,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笑,
“麻烦同志通融一下,我找一號楼的白青山白厅长。”
一听“白厅长”三个字,警卫的眉毛挑了一下,但脸色没变好,反而更警惕了。
这年头,以此藉口来攀关係、走后门的人海了去了。
“有预约吗?证件呢?”
警卫把手伸出来,语气硬邦邦的,
“这是省厅大院,不是菜市场,谁想进就能进。”
丁浩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工作证递过去。
动作沉稳,一点没有被盘查的慌张。
“我是集安县委的,这是证件。麻烦给白厅长家里掛个电话,就说丁浩来了。”
警卫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
县委特別顾问?
这头衔可不多见。
再看丁浩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那股子沉稳劲儿,比有些来办事的处长气场都足。
他也不敢太托大,把证件递迴去,转身进了岗亭。
“等著,我核实一下。”
丁浩站在寒风里,看著眼前这深宅大院。
枯树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几只麻雀在电线桿子上嘰嘰喳喳。
这里就是那丫头从小长大的地方,高墙深院,確实跟哈塘村那种泥土气息截然不同。
没过两分钟,岗亭里的电话刚掛断,大院深处的一栋小楼里就衝出来一道人影。
那是怎样的一抹亮色啊。
在一片灰突突的冬日景色里,白小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鲜红的围巾,就像是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梅。
她跑得急,围巾的流苏在风中飞舞,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蛋因为奔跑和寒冷,透著诱人的粉红。
“丁浩!”
隔著大铁门,白小雅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和颤抖。
警卫刚掛了电话,正准备出来放行,就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
在他的印象里,白厅长家的千金那是出了名的高冷,平时走路都目不斜视,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哪见过这么失態的时候?
大铁门刚拉开一条缝,白小雅就侧身钻了出来。
她根本没在意旁边警卫那惊愕的目光,直接扑进了丁浩的怀里。
软香满怀。
那股熟悉的雪花膏香味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体香,瞬间钻进丁浩的鼻孔,把这一路上的风霜和疲惫都给衝散了。
“你怎么才来呀……”
白小雅把脸埋在丁浩的大衣领子里,声音闷闷的,带著点撒娇的鼻音,
“我都等了一上午了,在窗户边上站得腿都酸了。”
丁浩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著怀里人的体温,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不是来了嘛。”
丁浩笑著,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路上遇到几只拦路狗,耽误了点功夫。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手都冰凉。”
“我不冷。”
白小雅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眸子里倒映著的全是丁浩的影子,眼角似乎还带著点晶莹,
“看见你就不冷了。”
旁边的警卫只觉得牙根发酸,赶紧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天上的云彩,心里却在嘀咕:
乖乖,这还是那个“白天鹅”吗?
这分明就是个看见情郎的小媳妇啊!
“咳咳。”
丁浩清了清嗓子,伸手把白小雅扶正,
“好了,这大门口的,影响不好。让別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白小雅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嗔怪地瞪了丁浩一眼,赶紧鬆开手,却又顺势挽住了丁浩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放开。
“走,咱们回家。”
两人並肩走进大院。
这时候正是午休时间,大院里的林荫道上偶尔有人经过。
几个看著像是干部子弟的年轻人骑著自行车路过,看到这一幕,车把手差点没握稳,一个个频频回头。
“哎?那是白小雅吧?”
“旁边那男的谁啊?这么高?也没穿军装啊。”
“我看像是下面来的,你看手里拎的那网兜,土不拉几的。”
“嘘!小声点,能让白小雅这么挽著的,能是一般人?
你看那男的气质,那大衣,將校呢的!我看搞不好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微服私访呢。”
丁浩听著这些窃窃私语,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能感觉到挽著他胳膊的那只手在微微用力,那是白小雅在给他力量,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男人,是我的。
穿过几排整齐的苏式红砖楼,最里面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楼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种著两棵腊梅,正开得旺盛,暗香浮动。
“妈!丁浩来了!”
还没进屋,白小雅就衝著屋里喊开了,声音里全是雀跃。
丁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刚才面对流氓那是修罗,面对警卫那是泰山,
现在,他得把那个最討喜、最稳重、最让人放心的女婿面孔给拿出来。
毕竟,这里面坐著的,可是能决定他终身大事的“皇太后”。
白家的客厅,有著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厚重与雅致。
一进门,一股暖意夹杂著淡淡的墨香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脚下的木地板虽然有些年头,但打著蜡,擦得鋥亮,映出窗外的倒影。
墙上没掛那些常见的领袖画像,而是掛著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那是白青山的手笔。
“哎呦,小浩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伴隨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位穿著灰色羊毛开衫、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
虽然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些许痕跡,但那股子书卷气和优雅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这就是白小雅的母亲,省大学的教授,刘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