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风光
“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叫好声,紧接著掌声如潮水般涌动,要把这国营饭店的天花板给掀开。
白小雅站在丁浩身侧,手心里全是汗,却又被另一只宽厚乾燥的大手紧紧包裹著。
她侧过头,看著身旁这个男人,灯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坚毅。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能打猎、会疼人的汉子,今天才知道,这男人是座山,不仅能挡风遮雨,还能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要仰著头看。
此时的角落里,气氛却是冰火两重天。
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吴大志,这会儿正把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襠里。
他手里那根筷子早就掉地上了,但他不敢捡,就那么僵硬地维持著弯腰的姿势,利用前面那桌胖子的背影挡著自己。
“完了,这回是真踢到钢板上了。”
吴大志心里那点侥倖早就被陈书记那个握手给碾得粉碎。
他甚至开始盘算,明天是不是得提著重礼去丁浩家门口跪著,不然这机械厂採购科长的帽子,怕是戴不到过年了。
他看著丁浩举起酒杯,那动作瀟洒得像是在演电影,嚇得他又往桌子底下缩了缩,生怕丁浩那双能看穿狼群的眼睛扫到自己身上。
丁浩没工夫搭理这种跳樑小丑。
他单手举杯,目光环视全场,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狂狷,只有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各位领导,各位长辈,还有今儿来捧场的兄弟姐妹们。”
丁浩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穿透力,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厨房传来偶尔的锅铲碰撞声。
“我丁浩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以前在山里打猎,讲究的是一枪毙命,绝不拖泥带水;如今在这个世道上混,我就认一个死理儿:別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谁要是想动我的家人,那就得问问我手里的猎枪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少年轻人听得热血沸腾,特別是那帮大院子弟,一个个眼睛冒光,恨不得当场跟丁浩拜把子。
“这杯酒,敬大家!干了!”
丁浩一仰脖,二两的玻璃杯见底,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把杯底亮给大伙儿看。
豪气干云!
这一刻,即便他穿著板正的中山装,在眾人眼里,那个在林海雪原里独斗群狼的猎王形象,依然鲜活得让人心颤。
宴席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多。
送走陈书记和老太太的时候,丁浩特意扶著车门,直到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直起腰。
寒冬腊月的风一吹,酒劲上涌,他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
“丁……丁浩啊!”
身后传来一声大舌头的呼喊。回头一看,老丈人白青山正被李国栋和几个老同事架著,两条腿跟麵条似的还在那儿扑腾,脸上红得像关公。
“爸,您慢点。”丁浩赶紧迎上去。
白青山一把抓住丁浩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醉眼朦朧地指著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大声嚷嚷:
“看……看见没?这……这是我女婿!神医!连陈书记都……都给我面子!以后谁……谁敢瞧不起我们老白家?”
“是是是,您最厉害。”丁浩也不爭辩,笑著给李国栋递了个眼色。
“行了老白,知道你有福气,回家醒醒酒吧。”李国栋也是哭笑不得,连拖带拽地把这位平日里严肃的副厅长弄上了吉普车。
喧囂散尽,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青山两口子虽然喝多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藉口家里暖气管道坏了,要去隔壁老邻居家借宿一宿,死活不肯回这边,把这偌大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小两口。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屋里烧著炕,暖烘烘的,窗户上贴著大红的喜字,在龙凤烛的映照下,透著一股子曖昧又喜庆的红光。
白小雅坐在床边,身上那件红呢子大衣还没脱,显得整个人更加娇艷。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听著门外丁浩落锁的声音,“咔噠”一声,像是锁住了她狂跳的心臟。
丁浩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屋外的寒气,但很快就被屋里的热浪吞没。
他脱下沾满酒气和烟味的外套,掛在衣架上,转身看著坐在床边的女人。这一刻,什么猎王,什么神医,都成了虚名,他只是个想抱著媳妇热炕头的普通男人。
丁浩走到白小雅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累坏了吧?饿不饿?”
白小雅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著几分羞涩,还有一丝未褪去的兴奋:“不累,就是……像做梦一样。丁浩,今天陈书记真的来了……”
“来了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丁浩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伸手在身后的帆布包里掏摸了一下。
其实是意念一动,从静止空间的角落里,取出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这是他之前趁著后厨乱套,顺手塞进空间里的,这会儿拿出来,还烫手呢。
“还没吃饭吧?这一天光顾著敬酒了。来,先垫垫。”
一股霸道的焦甜味瞬间瀰漫在屋子里。
白小雅看著那个黑乎乎却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红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子紧张劲儿,被这接地气的红薯给衝散了大半。
“你这人……怎么还藏著这个啊?”她娇嗔了一句,伸手去接,却被烫得缩回了手指,赶紧捏住耳垂。
“慢点,我给你剥。”
丁浩动作熟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瓤,还在冒著白气。他吹了吹,递到白小雅嘴边:“吃吧,这玩意儿比席上的东西还好吃。”
白小雅小口咬了一口,甜软糯香,一直暖到胃里。
屋里静悄悄的,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鞭炮炸开后的余响,显得这冬夜更加深邃。
红烛高烧,烛泪顺著铜台慢慢淌下来,凝成一个个饱满的红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