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我要拜把子
“来,吃肉!妈的,这飞龙汤都要凉了,咱们还在这扯什么国家大事。”
气氛被丁浩这一打岔,重新回到了饭桌上。
但每个人心里的弦,都已经绷紧了。
丁浩看似在专心对付那块骨头,实则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盘算。
既然恢復高考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复习资料就是接下来的“黄金”。
现在市面上的高中课本早就被当废纸卖了,或者是被那些红小兵给烧了。
等消息正式公布,一套完整的数理化丛书,那价值不亚於一根小黄鱼。
看来,得让王建设那个供销社主任动起来,去废品收购站淘宝了。
或者……丁浩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吃的孙强,这胖子既然老爹是管这块的,或许能搞到內部的油印资料。
这顿饭吃到最后,已经是杯盘狼藉。
白小雅虽然还在强顏欢笑地招呼著,但丁浩看得出来,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偶尔眼神放空,盯著墙角的煤油灯发呆,显然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恢復高考”。
丁浩也不点破,只是时不时给她夹点菜,用行动告诉她:安心。
“丁哥。”周建邦喝得也有点多了,眼镜歪在鼻樑上,大著舌头说道,
“今儿这顿饭,吃得痛快!不仅是嘴上痛快,心里也痛快!
你刚才那话我想明白了,管他什么时候考,只要咱们手里有本事,肚子里有墨水,那就是时刻准备著!”
“明白就好。”
丁浩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繚绕中眯著眼,
“不管是做买卖,还是考大学,道理都一样。別看现在乱,心不能乱。心若乱了,给你座金山你也守不住。”
这番话,要是换个同龄人说,那叫装大尾巴狼。
但从丁浩嘴里说出来,配合著他那超乎常人的沉稳气质,还有那一身让人看不透的本事,这帮大院子弟听得是连连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孙强打了个饱嗝,拍著溜圆的肚皮:
“丁哥,你这话我爱听。以后我孙胖子就跟著你混了,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抓狗我不撵鸡!”
丁浩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只是把菸灰弹在那个有些缺口的粗瓷碗里。
他在掌控节奏。
既要让这帮小子觉得亲近,又得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和神秘感。
只有让他们觉得摸不透自己,这合作才能长久,这关係才能稳固。
眼看著那罈子十年陈酿见了底,王卫国那是彻底喝高了。
这小子平时也是个海量,但今儿这酒太好,再加上心情激盪,那是真没控制住。
“丁……丁哥!”王卫国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响。
他也不扶椅子,红著一双牛眼,两只手在身上胡乱摸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卫国,你干啥呢?耍酒疯啊?”周建邦虽然也晕,但还能保持一丝理智,伸手想去拉他。
“別……別拦我!”王卫国一把甩开周建邦的手,舌头大得像是含了个热茄子,
“我……我要跟丁哥拜把子!今儿必须拜!咱们斩鸡头,烧黄纸!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著,这货居然真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记帐的小本子,就要撕纸当黄纸烧。
白小雅被这阵势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劝阻,却被丁浩伸手拦住了。
丁浩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卫国。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生硬地拒绝,那是驳了王卫国的面子,这梁子可就结下了。
这帮大院子弟,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和义气。
“卫国。”丁浩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力,直接钻进了王卫国的耳朵里。
王卫国动作一顿,迷迷瞪瞪地看著丁浩。
丁浩站起身,走到王卫国面前。
他比王卫国稍微高那么一点,那种常年练武带出来的压迫感,让王卫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咱们是新社会的新青年,不兴那套封建迷信的磕头拜把子。”
丁浩伸手帮王卫国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是用心交的,不是用头磕出来的。
只要心里有,哪怕隔著千山万水,那也是兄弟。只要心里没有,就算你把脑浆子磕出来,那也就是个酒肉朋友。”
说著,丁浩端起最后半杯酒,举到王卫国面前。
“都在酒里了。”
王卫国愣愣地看著丁浩,眼眶突然有点发红。
他也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酒精熏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抓起自己的杯子,跟丁浩狠狠地碰了一下。
“丁哥,你……你说得对!都在酒里了!”
说完,一仰脖,干了。
这一下,那股子要把房子点著的燥热劲儿算是过去了。
送这三人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一吹,几个人都打了个哆嗦,酒劲稍微散了一些。
大傢伙推著车子往大院外走,丁浩送到了胡同口。
临別之际,王卫国却磨磨蹭蹭地落在了最后。
等周建邦和孙强走远了几步,王卫国突然转过身,像是做贼一样,快速地从怀里的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硬塞进了丁浩的手里。
“丁哥。”王卫国这会儿舌头虽然还有点大,但眼神却异常认真,那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出来的信任,
“这是我在后勤部的一个铁哥们的电话,还有他在单位的內线分机號。他是管车队的,手里头握著不少大解放的调度权。
咱们以后要是倒腾山货,运输是大头。你需要车,或者路上遇到什么盘查的麻烦,给他打电话,提我王卫国名儿,好使!”
丁浩捏著那张带著体温的纸条,心里微微一动。
这可是份大礼。
在这个年代,除了火车,汽车运输那是命脉。
有了这条线,那以后往省城倒腾东西,那就是开上了高速公路。
“谢了。”丁浩没有推辞,把纸条郑重地揣进兜里,“路滑,慢点骑。”
“走了!”王卫国嘿嘿一笑,跨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追上了前面的两人。
看著这三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丁浩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