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哈塘村,到了
周建邦只是笑,时不时推推眼镜拆他的台。
丁浩坐在后排,手里剥著那袋炒花生,时不时餵给旁边的白小雅一颗。
白小雅靠著丁浩的肩膀,身上还披著那件带著丁浩体温和淡淡菸草味的军大衣,听著前面两人的插科打諢,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晕。
这一路虽然顛簸,但心是安定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吉普车终於转过了最后一道山樑。
远处,哈塘村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冬日的村庄静謐而安详,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炊烟,直直地升上天空,然后被晚风吹散。
那是一种独属於东北农村的烟火气,闻著就让人觉得踏实。
“那是咱村吗?到了?!”
王卫国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像是一匹闻到了草料香味的老马,朝著村口衝去。
这时候正是社员们回家做饭的点儿。
村口的大柳树下,几个裹著老羊皮袄的老头正蹲在那抽旱菸,嘮著閒嗑。
突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啥动静这是?”
“听著像大拖拉机?不对,比拖拉机劲儿大!”
几个老头眯著昏花的眼睛往路口一瞅,只见一个绿色的铁疙瘩卷著雪尘就衝过来了,车顶上还顶著个黑乎乎的大傢伙。
“哎呀妈呀!是吉普车!那是当官的坐的小汽车啊!”
“车顶上那是啥?好像是头黑瞎子?还是野猪?”
这一下,整个村口都炸了锅了。
这年头,村里哪怕来个手扶拖拉机都能围一群孩子看半天,更別说是这种军绿色的吉普车了。
那可是只有在县里开大会的时候才能见著的大稀罕物!
吉普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村口。
车门一开,丁浩率先跳了下来。
他穿著中山装,外面套著件將校呢的大衣,脚踩皮靴,整个人精神抖擞,气场十足。
“哎哟!这不是丁家那小子吗?是丁浩!”
眼尖的三大爷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瞪大了眼睛喊道,
“我的老天爷,这小子出息大发了!坐著吉普车回来的!”
紧接著,白小雅也下了车。
她那一身得体的城里打扮,配上那白净俊俏的脸蛋,往那一站,简直跟年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那是白小雅吧?真俊啊!几天没见,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
“嘖嘖,丁家这回是祖坟冒青烟了!”
人群越聚越多,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些掛著鼻涕的小屁孩,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对著那吉普车和车顶上的大野猪指指点点,满眼都是羡慕和敬畏。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浩!小浩!”
两道身影分开人群挤了进来。正是丁浩的铁桿兄弟,民兵队长张大彪和村里的硬汉牛铁柱。
这俩人一听说村口来了辆吉普车,就知道肯定是丁浩回来了,连饭碗都扔下就跑过来了。
“大彪,铁柱叔。”丁浩笑著迎上去,“咋样?家里都挺好吧?”
“好!都好!”张大彪看著那吉普车,眼睛都直了,上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皮,“浩哥,你也太牛了!真带劲!”
牛铁柱则是盯著车顶那头野猪,咧著大嘴笑:“我就知道你小子空手回不来!这么大个儿的野猪,少说也得二百斤!这下你们婚宴上可有硬菜了!”
“那是,路过林子顺手打的。”
丁浩隨口说道,然后指了指身后的王卫国和周建邦,“这两位是我省城来的朋友,卫国,建邦。这次专门送我和小雅回来的,还要参加婚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张大彪赶紧伸出双手握手,那股子热情劲儿把王卫国都给整不好意思了。
牛铁柱的大嗓门震得树掛都跟著颤,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照著那吉普车的轮胎踢了一脚,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柱叔,你就別祸害这軲轆了,这一路砂石路跑回来,它也累得够呛。”
丁浩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熟练地弹开盒底,给围上来的长辈们一人散了一根。
张大彪手快,先抢过去一根叼在嘴里,借著牛铁柱递过来的火柴点著了,深吸一口后才指著车顶那头庞然大物开口。
“小浩,这畜生瞧著得有两百四五十斤吧?那一对獠牙,嘖嘖,能给小玲做两串掛坠了。”
丁浩顺手把剩下的半盒烟塞进张大彪手里,笑著应道。
“路过道班那片林子,这货正好钻出来找食,耽误了点功夫。卫国,建邦,下来歇会儿,帮我把这大傢伙给弄下来。”
王卫国早就憋不住了,推开车门跳下来,衝著张大彪他们嘿嘿直乐。
“大彪哥是吧?我是王卫国。这野猪刚才可凶了,要不是丁哥那一刀,我现在估计得被它拱到树上去掛著。”
周建邦也温文尔雅地打了招呼,开始帮著解绑野猪的麻绳。
村口看热闹的人群里,大爷大妈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瞧瞧人家老丁家这门路,省城里开车的朋友,还带著这么些金贵物件。那后备箱塞得,我看车底盘都快贴地皮了。”
“谁说不是呢,小雅那姑娘也是好福气。当时下乡到咱这儿,谁能想到成了丁浩的媳妇?这还没过门呢,两口子就这般阔绰。”
几个爱碎嘴的婆子凑在一起嘀咕,手里的瓜子皮却没捨得乱扔。
丁浩听著周围的议论,没往心里去,只是嘱咐道。
“大彪哥,去村部借个爬犁过来,这玩意儿沉,咱直接拖我家去。铁柱叔,帮我招呼一下这两位兄弟,別让他们在风口上站太久。”
“得咧!你就瞧好我的吧!”
张大彪撒腿就往村部跑。
不一会儿,几个大小伙子抬著野猪往爬犁上一横,丁浩在前面领头,吉普车在后面晃悠悠地跟著,这一支奇特的“车队”直接惊动了半个哈塘村。
快到家门口时,何秀兰正繫著围裙在门口张望。
丁玲则是乾脆利落地爬上了门口的高土堆,眼尖地看到了那辆绿色的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