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大开眼界啊
院子里静得邪乎。
几百双眼睛,不管是浑浊的老眼,还是清亮的孩子眼,这会儿全都被那一方小小的玻璃屏幕吸住了。那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沙沙”声听著有些刺耳,但在大伙耳朵里,这动静比过年的鞭炮还让人心里头痒痒。
“哎,咋全是麻子点儿啊?”人群里,赵老蔫吧嗒了一口旱菸,眯著眼往前凑了凑,“浩子,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咋跟俺家那糊窗户纸破了似的?”
“去去去!不懂別瞎咧咧!”张大彪回头瞪了一眼,“这叫……叫那个啥来著?卫国,这叫啥?”
王卫国这会儿可是逮著露脸的机会了,把脖子上的围脖往后一甩,一副专家的派头:
“这叫信號调试!那是无线电波,还没抓著呢!跟收音机找台是一个道理,就是这玩意儿带画儿!”
正说著,丁浩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一只手扶著电视机后壳,另一只手把那两根简易的拉杆天线一点点往外抽,转著圈找角度。
这年头农村也没个转播塔,想要收著信號,那是真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过后,屏幕上的雪花点突然一顿。
紧接著,原本乱糟糟的黑白点子像是听到了哨声的兵,猛地一收,几条横纹上下滚了两下。
画面定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端端正正的字,虽然还有点扭曲,但认字的人都看清了——北京电视台(央电视台前身)。
“出字了!出字了!”
这下子,院子里彻底炸了锅。那动静,比刚才看见大肥肉片子还激动。
丁浩鬆了口气,手却没敢离那天线太远,稍微往左边微调了一下。
画面一闪,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主持人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嘴巴一张一合,字正腔圆的声音虽然带著点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各位观眾,晚上好……”
“娘哎!”前排的一个大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咋……咋还有个大活人在里头呢?这也塞不下啊!”
周围人哄堂大笑。
牛铁柱也是看得眼直,但他毕竟是村支书,得端著架子。
他咳嗽了两声,指著那大娘说:“刘嫂子,你这就不懂科学了!那是影儿!就跟咱们看露天电影似的,这是把那北京城里的人影儿,顺著这电线给传过来了!”
“那得多长的线啊?”刘嫂子拍著屁股爬起来,一脸的不信,“从北京到咱这哈塘村,那不得费老了铜了?”
丁浩看著大伙这反应,心里头那个乐呵。
他也不解释,这种超越时代的认知衝击,解释也解释不明白,让他们看著高兴就行。
白小雅站在丁浩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她虽然在省城见过电视,但在这种环境下,看著身边男人变戏法似的弄出这动静,那种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浩哥,清楚了,別动了。”白小雅小声提醒道。
屏幕上,正播放著新闻简报。
虽然只是黑白的,虽然画面还得时不时跳动两下,但这对於哈塘村的村民来说,那就是通往外面世界的窗户。
他们看见了天安门的城楼子,看见了长安街上的大汽车,看见了那些只能在画报上见到的景象。
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阿古达,这会儿也把酒碗放下了。
这个鄂伦春汉子瞪著牛一样的大眼,指著屏幕上的汽车问丁浩:“兄弟,那铁傢伙跑得比马快?”
“快多了。”丁浩笑著给他倒了碗酒,“那一脚油门下去,能跑好几百里地。”
“乖乖……”阿古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那这玩意儿吃草不?”
“不吃草,喝油。”
“那不行,没马好使。”阿古达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山里头没油,马能吃草,还能驮人过河。这铁傢伙看著笨。”
周围几个知青听了想笑,却又不敢笑。
在这位能跟熊瞎子摔跤的猛人面前,谁也不敢造次。
万东林推了推眼镜,看著屏幕上的画面,眼神有些深邃。
他转头对王建设说:“老王,看来咱这县城的讯息还是太闭塞了。你看丁浩这小子,弄这一下子,比咱县里那几次宣传还有劲儿。”
王建设抿了口酒,眼神却没离开丁浩:“这小子,不是池中物。你看著吧,这电视机往这一摆,以后这老丁家的大门,得被踩平了。”
隨著天色完全黑下来,电视机那萤光屏发出的蓝白色光芒,映照在几百张淳朴的脸上。
大傢伙儿也不嫌冷,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乾脆骑在墙头上。
这时候,电视里开始放样板戏了。
《红灯记》,那是大伙儿耳熟能详的。
“听奶奶讲革命英勇悲壮……”
这熟悉的调子一出来,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看稀奇,这会儿却变成了全村的大合唱。
几个上了岁数的大爷,借著酒劲儿,扯著嗓子跟著哼哼,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股子精气神儿,却是实打实的。
丁浩退到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幕。
红红的灯笼光,蓝白的电视光,还有那一桌桌残羹冷炙上升腾的热气,交织成了一幅1977年冬夜里最生动的油画。
“冷不冷?”丁浩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回头一看,是白小雅。她把那张紫貂皮披在了身上,整个人缩在那紫黑色的光泽里,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
“不冷,心里热乎。”丁浩顺手帮她拢了拢领口,“累了吧?这一天折腾的。”
“不累。”白小雅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丁浩,“浩哥,谢谢你。”
“谢啥?以后日子长著呢。”丁浩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白小雅手里,“给那些孩子分分,別光顾著看电视,嘴里得有点嚼头。”
白小雅拿著糖,转身钻进了孩子堆里。
看著她那红色的背影在人群里穿梭,丁浩长出了一口气。
这婚,算是结成了。
但今晚的戏,才刚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