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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业火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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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宝石火焰跳动得更快了。
    暗红色的光芒隨著每一次搏动,將李锐的掌心映照成半透明的赤色。
    他能看见自己皮肤下蜿蜒的血管,能看见血液正携带著某种刚刚甦醒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
    像地底奔涌了千年的岩浆,终於在地壳最薄的那一点,撕裂了自己通向外界的门。
    像沉睡的魔剑,在感觉到持剑人终於鬆开攥紧剑刃的血手时——
    自行出鞘!
    【业火裁决】
    【以持有者对“罪恶”的纯粹认知与坚定裁断为引,点燃目標灵魂深处的罪孽痕跡。业火將灼烧肉体,並强制目標以受害者视角重歷罪行现场的恐惧与痛苦。罪孽越深,火焰越旺,燃尽罪孽前永不自行熄灭。持有者可將业火附著於物理介质,造成与罪孽深度成正比的物理灼伤,愈后残留不可褪去的烙印。此火仅能点燃有罪者,若目標无罪或罪已清偿则无法引燃。持有者必须对罪行形成清晰、坚定的认知方可点火,若认知错误、模糊或动摇而强行引燃,业火將以同等烈度反噬自身,焚烧其对正义的僭越。——“你不是问我凭什么审判?凭你的罪孽,自己点燃了这把火!”】
    李锐缓缓抬起头。
    他的瞳孔深处,那原本属於人类的情感光泽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点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
    他的目光穿过了混乱的听证室,越过了那个依然空置的被告席,越过了周守正早已离去的背影。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听证室侧面那扇门上。
    那是张子谦刚刚离开的地方。
    门已经合拢,那个人已经远去,在所有人的眼中,那里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但在李锐的眼中,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罪恶。
    张子谦的罪恶是什么?
    是那个笑。
    是法院门口第一次逃脱时的笑。
    是此刻第二次逃脱时的笑。
    是“我知道你什么都做不到”的笑。
    是“规则是我的盔甲”的笑。
    这些罪恶全部化为实体。
    在那扇门后的虚空里,在那条张子谦走过的轨跡上,残留著一道黑色的痕跡。
    那是罪孽本身在灵魂上留下的灼痕。
    那团黑色的痕跡在空气中扭曲,最终在门板上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形状——
    那是一个笑脸。
    与张子谦转身时那个仅他可见的笑,完全一致。
    那是对生命的蔑视,对规则的嘲弄,是极致的恶念具象化后的形象。
    李锐盯著那团黑色的痕跡,原本紧抿的嘴角,慢慢地鬆开。
    “原来如此。”
    他在心里对张子谦说。
    “我看得见你的罪恶了。”
    这就够了。
    不需要证据链,不需要鑑定书,不需要法官的法槌。
    这双眼,就是法庭。
    这把火,將是刑罚!
    ……
    同一时刻,晨曦市第五区,101室。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温彦骤然睁眼。
    他的瞳孔尚未完全聚焦,右手已经本能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就在刚刚,那张“灵魂之种”网络深处,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不同於陈国华那如火山爆发般的狂暴,也不同於许素媛那如水银泻地般的诡秘。
    这是一枚蛰伏了许久,被宿主用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了一次后,终於在绝望的灰烬中无可阻挡地彻底觉醒的种子。
    温彦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躺著,感受那股炽热的意志,从城市的另一端,涌入他的意识网络。
    终於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果然压不住的。
    越是纯粹的人,压抑后的反弹就越是恐怖。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虚空,迅速读取了那段刚刚生成的能力。
    “审判”……“业火裁决”……“以罪为薪”……
    “只能点燃有罪之人……误判则自焚……”
    他沉默了片刻。
    李锐,你给自己找了一条很难走的路啊。
    这不仅是力量,更是一道枷锁。
    它要求使用者必须拥有绝对客观的洞察,以及绝对坚定的心智。
    这是一种行走在刀尖上的正义,稍有不慎,就会先將自己烧成灰烬。
    但也许,这正是李锐想要的。
    既然世间的法律无法裁决恶魔,那他就化身修罗,以身为柴,以魂为引。
    温彦睁开眼,看向窗外。
    傍晚的天光,正在一分一分地沉入地平线,黑夜即將笼罩这座城市。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虚空,轻声说道:
    “烧吧。”
    “这座城市……早就该有人点这把火了。”
    ……
    听证室內。
    李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將那枚还在发烫的胸针重新握紧在掌心,任由那些稜角再次硌进那道尚未癒合的伤口里,让痛觉与灼热时刻提醒著他此刻的真实。
    “李锐……”
    身后传来了郑国锋的声音。
    那位老局长似乎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再承诺些什么。
    但那个短促的音节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看著李锐笔直而沉默的背影,郑国锋很难受。
    承诺的没有做到。
    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无论说什么,都晚了。
    李锐没有停步,没有回头。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走廊里的光线很冷,是那种傍晚的令人感到疲惫的昏黄色。
    李锐一步踏进了那片暮色里。
    身后,是代表著秩序、妥协、计算与表演的法庭。
    身前,是无尽的冷风与昏暗。
    但他不在乎了。
    既然光照不到角落,那就让自己成为火。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將那个令他失望透顶的世界,彻底关在了身后。
    ——————
    傍晚八时,天已黑透。
    此处处於通往晨曦市安寧精神病防治中心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带正处於待拆迁的荒废期,道路两侧是一排排门窗洞开的废弃厂房。
    一辆强制医疗押运车正在疾驰。
    副驾驶座上,院长孙维民耳边又响起了张兆清下午的嘱託:
    “看住子谦,別让他再做任何愚蠢的事。”
    然而,后座上的那位“病人”,显然並不打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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