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爸爸的伤痕,是糖糖最疼的心事
绿皮火车的车轮撞击著铁轨。
“哐当、哐当、哐当……”
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迴荡在寂静的深夜里。
原本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爭宠”大戏的软臥车厢,此刻安静了下来。
窗外西伯利亚荒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在月光下泛著清冷。
车厢里的大灯早就关了。
只有床头橘黄色的小夜灯还亮著,勉强照亮这个小小的空间。
几个舅舅是真的累坏了。
二舅陆修靠在对面的铺位上,手里还攥著没看完的地图,眼镜滑到了鼻樑上,隨著火车的顛簸微微晃动。
三舅陆北城躺在中铺,大概是胸口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他睡得並不安稳,偶尔会皱著眉头翻个身,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梦囈。
大黄趴在地上,占据了过道的大半江山。
这只威风凛凛的东北虎王,把自己蜷成了一只巨大的猫咪,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前爪上,鼻孔里喷出温热的气息,吹得地毯上的绒毛一颤一颤的。
下铺。
苍龙侧身躺著,哪怕是在睡梦中,他的大手依然下意识地护在身侧,那是保护怀里人的姿势。
他的呼吸很轻,却並不平稳。
眉宇间总是锁著“川”字,像是梦里还有散不去的阴霾和追兵。
糖糖並没有睡著。
小傢伙像只机灵的小松鼠,从爸爸的臂弯里悄悄探出了小脑袋。
酷似陆婉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透著让人心疼的早熟。
她看著爸爸的脸。
那张脸虽然洗乾净了,但依然显得苍老而疲惫。
眼角的皱纹里藏著风霜,紧闭的嘴唇透著坚毅,即便睡著了,整个人也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爸爸……”
糖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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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指,想要抚平爸爸眉心的皱褶,却又怕把他弄醒,手指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颤动的睫毛。
爸爸在做噩梦吗?
是不是梦见那些坏人又拿著电棍在打他?
还是梦见那个好冷好冷的罐子?
糖糖吸了吸鼻子,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塞进了一颗没熟的青梅。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两人身上的军大衣。
借著微弱的灯光,目光落在了爸爸穿著的衬衫上。
那是一件有些旧的白衬衫,是上车前二舅舅给找来的,穿在爸爸身上有些紧绷。
糖糖咬著嘴唇,颤抖著小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那一瞬间。
小奶糰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之前在大战的时候见过一次,但那时候光线太暗,又全是血污,看得並不真切。
现在,在安静的车厢里,在温柔的暖光下。
那些伤痕,就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皮肤。
那是一片破碎后的废墟。
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蜿蜒扭曲,那是被刺刀贯穿后留下的。
伤口癒合得很不好,周围的肉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堆积在一起,泛著令人心悸的紫青色。
再往旁边,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著淡黄色的组织液。
那是黑日组织为了测试药剂,日復一日在他身上扎出来的。
糖糖忍著眼泪,轻轻把衬衫往上推了推。
后背。
那里更可怕。
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跡,皮肤皱缩得像老树皮,那是被高压电击穿后留下的焦痕。
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皮肤,隱约看到下面变形的脊椎骨。
糖糖的小手在发抖。
她不敢想,这四年里,爸爸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是不是都伴隨著这种钻心的疼?
视线往下移。
糖糖看到了爸爸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
那里没有肉。
只有两个深陷下去的凹坑。
因为长期戴著沉重的铁镣,在地面上拖行,硬生生把皮肉磨烂,甚至磨损了骨头。
在那凹坑里,还能看到早已和皮肉长在一起的铁锈色。
“呜……”
糖糖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呜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了苍龙胸口那道最深的刀疤上。
睡梦中的苍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阿婉……跑……”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是他在梦魘中对爱人最后的叮嘱。
糖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不哭。
安安不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妈妈说过,安安是陆家的小公主,也是爸爸的小太阳。
太阳是要给人温暖的,不能只会掉眼泪。
糖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闭上眼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呼……吸……”
隨著呼吸的平稳,她的气海深处,那股神秘的暖流开始涌动。
那是陆家母系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天赋,是万兽之主最纯粹的治癒力量。
淡金色的光芒,顺著她的经脉流淌,匯聚到她的掌心。
糖糖睁开眼。
桃花眼此刻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透著一种神圣而悲悯的光泽。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地,郑重地,按在了苍龙满是伤疤的胸口上。
“爸爸,不疼哦。”
她在心里默念著。
“那些坏东西,都走开。”
“把爸爸的疼都带走。”
掌心贴合皮肤的瞬间。
一股柔和的温热感,像春天的溪水一样,缓缓渗入了苍龙的身体。
金色的光点,像是有生命的小精灵,钻进了那些狰狞的伤疤里。
它们在修復受损的细胞,在抚平断裂的神经,在驱散四年来堆积在骨缝里的寒毒和余毒。
苍龙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
原本紧绷如石头的肌肉,变得柔软。
眉心死死锁住的“川”字,也在这股暖流的抚慰下,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一丝丝黑色的雾气,顺著他的毛孔排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呼……”
苍龙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嘆息,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像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这时候。
趴在地上的大黄突然动了动耳朵。
抬起头,幽绿色的虎眼看向了下铺的方向。
它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它感到安寧的味道。
大黄悄悄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它的后腿被黑狗帮打断过,虽然接上了,但阴雨天还是会疼。
而且在地下基地的大战中,为了保护糖糖,被失控的苍龙狠狠拍了一巴掌,脑袋到现在还嗡嗡的。
大黄把巨大的虎头凑过来,轻轻搁在床沿上。
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嚕”声,像是在撒娇。
“嗷呜……(小主人,我也疼……)”
糖糖看著大黄湿漉漉的大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伸出另一只小手,摸了摸大黄毛茸茸的脑袋。
分出一缕金色的气息,顺著大黄的眉心钻了进去。
“大黄乖,你也辛苦了。”
“呼呼就不疼了。”
大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差点扫到睡在对面的陆修。
昏暗的车厢里。
这一幕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满身伤痕的铁血硬汉沉沉睡著。
一只威猛的东北虎王温顺地趴在床边。
而中间小小的奶糰子,浑身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她就像是坠入凡间的小天使,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治癒这两个庞然大物的重任。
虽然她还那么小,那么弱。
但她的爱,却比这世上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糖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治癒这种陈年旧伤,非常消耗精力。
但她没有停。
直到爸爸的呼吸彻底平稳,直到大黄髮出了满足的鼾声。
糖糖才慢慢收回了手。
她感觉眼皮好重,身体好沉。
像是跑了几千米一样累。
她软软地倒在爸爸的怀里,小脸贴著已经被治癒得有了温度的胸膛。
“晚安,爸爸……”
糖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小手还下意识地抓著爸爸的衣角。
然后在火车的摇晃中,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