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西城区派出所门口的寧静。
    林笙摘下头盔。
    扔回给还跨在摩托车上的霍祈。
    “你自己先回去吧，谢了啊，明天请你吃饭。”
    “唉，队长，真不要我陪你一起啊？”
    霍祈的狐狸眼里，闪著一丝担忧。
    “不用。记得，別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小芸。”
    “喔，行吧。”
    霍祈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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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警察局，我注意什么安全？”
    “哈哈哈。”
    霍祈被他逗乐了。
    “万一你是去自首呢？”
    “行了，赶紧回去。”
    林笙快步走进了派出所。
    他跟值班的警员说明了来意。
    “你好，张卫国警官叫我……”
    值班的民警打量了一番林笙，然后指了指二楼。
    林笙立刻跟隨另一名警员上了楼。
    张卫国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现在也只是返聘回来。
    在档案室做一些清閒的文职工作。
    一进档案室，林笙就看到张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后。
    捧著一个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
    慢悠悠地喝著茶。
    “张叔。”
    林笙立刻打招呼。
    张卫国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角落。
    林笙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就在档案室最阴暗的角落里，坐著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
    头髮有些乱，紧紧地抱著一个旧书包。
    將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
    “认得吗？”
    张卫国问道。
    “认得，认得。”
    林笙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我……我表妹。”
    “我哥来了，我可以走了吗？”
    角落里的少女，突然小声地嘟噥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
    林笙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掏出烟，恭敬地给张卫国递了一根。
    张卫国也没推辞，接了过来。
    “咋回事啊，张叔，她……”
    “偷东西，被超市老板扭送过来的。”
    “多少钱，我帮她给。”
    “我已经帮她给过了。”
    张卫国笑了笑。
    “谢谢....谢谢张叔，她....她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就这样。”
    “我说了，你先给我闭嘴。”
    林笙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给张卫国把烟点燃。
    “张叔.....她还小，能不能別通知学校那些，对方能和我私了吗？”
    “我们本来要联繫她家里人，但这孩子一听到『父母』两个字，就开始闹，死活不肯。”
    “然后哭了很久，才报了你的名字。”
    “嘿嘿，这不是今晚正好我和几个老伙计值班嘛，不然还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林笙就是你。”
    林笙赶紧跑到张卫国身后。
    殷勤地给他捏起了肩膀。
    “张叔，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值班呢？”
    “咋了嘛？你不服啊？”
    “服，服！那这孩子……现在怎么处理啊？”
    “行了，店主也没打算追究了。”
    张卫国摆了摆手。
    “毕竟还是个学生，而且也是初犯。”
    “我们这边也进行了批评教育，人店主也是个好人，主动表示可以的话就別联繫学校了。”
    “既然你来了，就领回去吧。”
    林笙千恩万谢。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了那个还缩在角落里的林萧冉。
    “走啊，愣著干嘛，想在这儿过夜啊？”
    林萧冉这才慢慢地站起身。
    拖著那个旧书包，跟在了林笙的身后。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张卫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唉，笙子。”
    “怎么了张叔？”
    “你那个……全战比赛的票，有没有多的啊？”
    “卖我两张。我同事的儿子特喜欢你。”
    “哟呵？！真的？”
    林笙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嗯。”
    张卫国点了点头。
    “他说他特別喜欢你们队里的那个……佛科斯，什么玩意儿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那妹子，特好看那个。”
    “额……”
    林笙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行，张叔，我明天给您送几张票过来。”
    “行行行，多少钱你告诉我。”
    “拿我当外人了不是？”
    林笙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满。
    “过年送您的那些礼物，您都给我退回来了。这几张票，您可得给我收著。”
    “那不行，有规定。”
    “唉，我不是您儿子吗？”
    林笙耍起了无赖。
    “儿子送老子东西，这中央也管不了啊。”
    “行了就这样，张叔，我先带她回去了。”
    “唉！笙子！”
    张卫国追出办公室，在他身后喊道。
    “找时间回来吃个饭，你婶子想你了！”
    “好勒好勒！”
    西城街道属於老城区。
    很多地方都还掛著等待拆迁的牌子。
    因为住在这附近的大多都是老人，所以此刻也显得格外清静。
    林笙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林萧冉就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到一间还亮著灯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
    林笙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这里不？”
    林萧冉不说话。
    “我问你话。”
    林笙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
    林笙拉著她的手腕，走进了超市。
    店主是一对和善的中年夫妇。
    林笙一进门，就立刻堆起笑脸。
    连连道歉。
    然后在店里买了一大堆东西。
    香菸、饮料、零食。
    几乎把购物篮都塞满了。
    “哎呀，小伙子，不用这样的。”
    老板娘笑著摆了摆手。
    “没事了没事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叛逆，我们理解。”
    “但是偷东西是绝对不允许的，小妹妹，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
    林笙用手肘，轻轻地顶了一下林萧冉的后背。
    “人家和你说话呢。”
    “……喔。”
    “说什么？”
    “……对不起。”
    林笙逼著林萧冉对那对夫妇道歉。
    然后才提著那一大袋东西，带著她离开。
    他没有带她回家。
    而是带她来到了那家老式的全战中心体育馆门口。
    他找了个布满灰尘的长椅坐下。
    然后，將那一大袋买来的东西“砰”的一声，扔在了林萧冉的旁边。
    “学会偷东西了？”
    林萧冉又蜷缩起了身体，抱著膝盖一言不发。
    “说话。”
    “……”
    “你偷了什么？”
    “问你偷了什么。”
    林萧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站起身，提著那个旧书包就要走。
    林笙一把將她拽了回来。
    粗暴地按回了椅子上。
    “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他掏出手机。
    “我现在给你爸打电话。”
    “不……！”
    “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偷东西。”
    “……”
    “……饿了。”
    “啊？！”
    林笙被这个答案，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你爸那么有钱，能饿著你？！”
    “就是饿了。”
    林笙真的有些无语了。
    他捂著额头。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无名火。
    “你到这附近来做什么？”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
    “你家不是住在西山的別墅区吗？”
    “你的学校，不也是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吗？你今天没上学？”
    林萧冉很委屈地將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一言不发。
    林笙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有点太不像他了。
    换做是別人，他可能早就撂下一句“爱说不说”然后走人了。
    但面对这个女孩，他做不到。
    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然后，他撕开那一大袋东西的包装。
    拿出一个麵包，塞到了她的手里。
    没想到，林萧冉是真的饿了。
    她几乎是抢过那个麵包，疯狂地往嘴里塞著。
    吃完了之后，又拧开一瓶饮料。
    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林笙看著她这副模样，伸出手轻轻地拍著她的背，生怕她噎著。
    “你这样子要是让你林芸姐姐看到了，得心疼死。”
    “所以……”
    林萧冉的声音，因为嘴里塞满了东西而含糊不清。
    “我……才找你来。”
    “笑死。”
    林笙被她气乐了。
    “咋了嘛，在你眼里，我就是专门给你擦屁股的？”
    “嗯......”
    “呵呵.......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林萧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沉默著点了点头。
    但让林笙意外的是。
    林萧冉並没有带他去那个他只去过一次，富丽堂皇的別墅区。
    她告诉他。
    她的“家”，就在这附近。
    然后，她带著林笙。
    来到了一栋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的破旧小公寓楼前。
    “你一个人住这儿？”
    林笙看著眼前这栋仿佛隨时都会被拆掉的破楼皱起了眉。
    “你爸知道吗？”
    “不是……”
    林萧冉抬起头，那双总是躲闪著的眼睛。
    第一次，直视著林笙。
    “哥......我，我们一家人，都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