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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桂川易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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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姜子牙 作者:佚名
    第10章 桂川易鼎
    桂川城的王宫议事大殿,从未像今天这般喧囂又压抑。沉重的樑柱和高耸的王座仿佛也承受不住空气中瀰漫的焦虑与火药味。鄂侯鄂崇禹病榻缠绵、命不久矣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而今日,便是决定鄂国未来的关键时刻。
    大殿內,以服饰和站队隱约分成了三拨人。
    保守派的老臣们簇拥在略显无措的大王子鄂成身后。鄂成三十出头,面容敦厚,眼神里却缺乏锐气,此刻正不安地搓著手。老臣们的声音最大,也最理直气壮:“立嫡以长,此乃古制!国本不可轻动!值此血疫威胁、人心惶惶之际,更是需要稳定!大王子仁厚宽和,必能安抚民心,维持我鄂国与朝歌的传统和睦!”
    他们对面的改革派官员,则大多年富力强,目光锐利,簇拥著虽未在场但影响力无处不在的三王子鄂民。“古制?若古制有用,我鄂国何以矿工世代短命,人口凋零?何以堂堂灵髓之国,却要仰朝歌鼻息,年年纳贡,岁岁受制?!”一名中年文臣言辞激烈,“血疫是天灾,更是警示!旧法已不足以应对新局!三王子锐意革新,精通实务,更难得的是有担当,敢冒险!唯有变革,打破对朝歌的过度依赖,我鄂国才能真正自强,在这乱世中存活下去,而非慢性衰退,坐以待毙!”
    居中,人数看似不多却掌握著实权、態度曖昧的,则是以丞相拜伦为首的一批重臣。拜伦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深邃难测,始终掛著温和却疏离的微笑。他的支持者声音不大,但句句诛心:“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大王子名正言顺,三王子才干过人。然,废长立幼,古来便是祸乱之源,易启兄弟鬩墙之患,於动盪时局尤为不智。而仓促改革,未知风险几何?若引得朝歌震怒,断了灵髓销路,或激起国內守旧势力反弹,岂非未受血疫之害,先酿內乱之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恳切:“为今之计,不若依先侯病重前託付於老臣的手諭,暂由老臣与几位重臣共同摄政,待局势明朗、二位王子歷练更为成熟之后,再行定夺。此乃老成持重、保全国家之策啊!”
    三方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鄂成被推在风口浪尖,脸色发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身边的老臣用眼神或轻微的动作制止。支持鄂民的官员们则对拜伦的“摄政论”嗤之以鼻,直言这是权臣架空王室的阴谋。大殿內吵嚷一片,哪里还像决定一国命运的重地,倒像市井菜场。
    ***
    与此同时,驛馆內气氛同样紧绷。
    姬发等人带著一身矿道的尘土与血腥气刚刚返回,甚至来不及清洗,武旦便脸色凝重地迎了上来,身后的戍卫押著一个被捆得结实、面如死灰的官员。
    “事情有变。”武旦言简意賅,“我们暗中监视拜伦府邸的人,截获了这个。”他递上一封密信,“这是拜伦心腹,准备送去给三王子鄂民的假消息。”
    吕尚接过,快速瀏览,脸色微变,递给姬发。信上以隱秘但鄂民能看懂的方式“警告”:今日王选会议恐有埋伏,拜伦已与保守派联手,將在会上发难,以“勾结外邦、意图不轨”的罪名逮捕鄂民,扶植鄂成为傀儡。信末“恳切”建议鄂民为防不测,务必带领最信任的亲卫精锐入宫“自保”。
    “好毒的计策!”雷开冷声道,“鄂民若信了,带兵入宫,正好坐实了『私带甲兵、图谋作乱』甚至『刺杀兄长』的罪名!拜伦便可名正言顺地將其拿下,甚至当场格杀!到时死无对证,他再以摄政之名掌控大局,鄂成不过是个幌子!”
    “鄂民殿下那边……”姬发急问。
    “我们的人设法拦下了这封信的传递,並秘密通知了鄂民殿下真正的亲信,让他按兵不动,切勿中计。”武旦道,“但拜伦在宫中布置已久,我们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其他后手。会议已经开始,我们必须立刻入宫,当眾揭穿!”
    “走!”姬发毫不迟疑。鄂民是他们选定的盟友,更是阻止鄂国倒向混乱甚至被拜伦这种野心家掌控的关键。他们必须阻止兄弟相残的惨剧。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赶往王宫。有武旦提前安排的內应和雷开戍卫的犀利手段,他们巧妙地避开主要宫门守卫,从侧翼园林秘密潜入,直奔议事大殿。
    当他们如同神兵天降般,骤然推开殿侧沉重的边门,出现在纷爭不休的眾臣面前时,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惊愕、疑惑、愤怒、警惕……齐刷刷地聚焦在这群身著异国服饰、风尘僕僕却带著凛然杀气的不速之客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丞相拜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怒,但立刻被更深的阴沉和算计取代。他踏前一步,声色俱厉:“西岐特使!此乃我鄂国决定继承人的內政重地!尔等未经通传,擅闯宫闈,该当何罪?!来人!將这些无礼之徒拿下!”
    殿外戍卫闻声而动,脚步声急促。
    “且慢!”姬发朗声道,声音清越,压过了戍卫的嘈杂。他毫无惧色地迎著拜伦和眾臣的目光,“我等並非擅闯,而是有关於鄂国存亡、血疫真相及王位正统的紧要之事,需当面陈於鄂国诸位贤达之前!此事,关乎在场每一个人,乃至桂川城每一个百姓的生死!”
    “血疫真相?” “王位正统?” 这些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立刻引起一片低声譁然。连原本不安的鄂成也抬起头,困惑地看著他们。
    拜伦心中一沉,知道对方有备而来,绝不能让他们开口。他提高声音,试图掌控局面:“荒谬!血疫之事,自有我国戍卫与贤者处置!王位正统,更轮不到尔等外臣置喙!尔等擅闯之罪已是確凿,分明是意图扰乱我国政,居心叵测!速速拿下!”
    戍卫们再次逼近。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站在姬发侧后方的吕尚,忽然上前一步。他没有高声喧譁,只是从容地解下了姬发腰间那柄由陆班所赠、以星辰铁锻造的长剑。他双手平托剑身,將那古朴而流溢著淡淡星辉与坚韧正气的剑刃,缓缓拔出剑鞘半尺。
    “鋥——!”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竟奇异地压过了大殿內的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剑身光华流转,非金非玉,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破邪驱秽的堂堂正气散发开来,让靠近的戍卫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此剑,”吕尚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乃我等奉西岐姬昌侯爷与少主姬发之命,为探寻血疫源头、助鄂国清除祸患,深入釜灵山最险恶矿道,歷经生死,最终……得遇鄂国先古贤者,陆班大师之残识所赠!”
    “陆班大师?!”
    “不可能!陆班大师已失踪数百年!”
    “那剑……那光华……”
    惊呼声此起彼伏。陆班的名字,在鄂国犹如神话。尤其是那柄剑散发出的气息,纯粹而古老,绝非现代工艺所能仿造,更隱隱与鄂国流传的一些关於陆班神器描述吻合。
    吕尚不理会嘈杂,继续道:“陆班大师残识告知,他已见证我等扫清矿道深处滋生之『巢母』邪秽,暂遏血疫蔓延之势。更以此剑为凭,言明……”他目光扫过震惊的眾臣,最终落在脸色骤然苍白的拜伦和面露激动与难以置信的鄂民支持者脸上,“言明,新王当立,当立贤能、有担当、愿为民请命、敢於对抗大劫者!此剑,即为他之认可与祝福!”
    他將剑身完全归鞘,双手奉还给姬发。姬发接过,高举过顶,剑鞘上的古朴纹路在宫灯光芒下清晰可见。
    “血疫巢母已被清除,矿道主要威胁暂解,此为其一。”姬发声如洪钟,“得先贤陆班认可,赐剑以正王统,此为其二!”他目光如电,射向脸色铁青的拜伦,“至於其三……我等为何匆匆而来,擅闯宫闈?乃是因为,有人不愿见到贤能者继位,更欲以阴谋诡计,构陷王子,引发兄弟鬩墙、宫廷流血之祸,好趁乱攫取权柄!”
    “胡说八道!”拜伦厉声打断,鬚髮皆张,“姬发!你西岐虽强,但此处是鄂国!容不得你信口雌黄,污衊重臣!你说有人构陷,证据何在?!”
    “证据在此。”雷开冰冷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只见他带著两名西岐戍卫,押著那个面如死灰的官员走了进来,將其摜在殿中。“此人,乃丞相拜伦门下心腹。一个时辰前,他正欲將这份密信,送往三王子鄂民府上。”
    武旦上前,將那封密信的內容,以及其如何构陷鄂民带兵入宫、拜伦又如何计划藉此发难的毒计,清晰、冷静地当眾宣读了一遍。
    每读一句,拜伦的脸色就白一分,支持他的官员中,已有人开始目光躲闪,冷汗涔涔。而保守派和支持鄂民的官员,则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无比的愤怒。
    “拜伦!你……你竟敢如此!”一位支持鄂成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拜伦,“你口口声声为了国家稳定,却行此等构陷王子、几乎引发宫变血案的恶毒之事!你究竟意欲何为?!”
    支持鄂民的官员更是群情激愤:“果然是你这老贼从中作梗!想害死三王子,架空大王子,自己独揽大权!其心可诛!”
    拜伦踉蹌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大势已去。人证物证俱在,最关键的是,西岐人带来了“清除血疫威胁”和“先贤陆班认可”这两张无可辩驳的王牌。民心、大义、甚至一部分对血疫恐惧而渴望强有力领导的情绪,都已倒向了鄂民一方。
    他环顾四周,曾经那些或明或暗支持他的目光,此刻都充满了鄙夷、愤怒或急於撇清关係的闪躲。他张了张嘴,想最后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观望的几位鄂国宗室元老和重臣交换了眼神,微微頷首。
    其中最为年长、地位超然的大宗正缓缓起身,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肃静!”
    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大宗正的目光扫过姬发等人,扫过那柄剑,最终落在面色灰败的拜伦和神情复杂的鄂成、以及虽未在场但已无人可以忽视的鄂民身上。
    “西岐使者,带来血疫缓解的消息,功在鄂国。得先贤陆班认可赐剑,更是天意所示。”他缓缓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拜伦,构陷王子,意图祸乱宫闈,罪证確凿,不容宽贷。至於王位……”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鄂成:“大王子鄂成,仁厚有余,决断不足,值此非常之时,恐难担当力挽狂澜之重任。”他又看向虚空,仿佛鄂民就在眼前,“三王子鄂民,虽非嫡长,然才干卓著,勇於任事,此次更间接促成清除矿道之患,得天意眷顾……”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数日后,尘埃落定。
    鄂崇禹在病榻上听闻了一切,用尽最后的力气,下达了传位给三子鄂民的詔书,隨即驾崩。
    鄂民以无可爭议的姿態,登上了鄂侯之位。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履行对西岐的承诺:签署盟约,共同对抗血疫;开放灵髓贸易,以优惠价格稳定供应西岐;下令整顿桂川城清净之塔,严惩滥杀,建立更规范的隔离观察制度,申公豹的遭遇被作为典型案例调查。
    这一切,让申公豹那颗充满愤恨与绝望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与希望。他对吕尚、姬发等人的观感大为改变,决定隨他们返回西岐,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不一样的出路。
    然而,新王的手段远不止於此。
    对於兄长鄂成,鄂民以“体弱需静养”为名,將其一家“礼送”至远离桂川城权力中心、地处偏僻的黑水城。没有削爵,供给用度不减,但实则形同流放,彻底断绝其染指王权的可能。在姬发看来,这或许已是鄂民在权力规则下,能给予这位仁厚却无能的兄长最大限度的“保护”——留在漩涡中心,鄂成只会死得更快,或成为他人傀儡。
    而对於舅舅拜伦,鄂民没有半分手软。受贿、结党、构陷王子、意图祸乱……数罪併罚,证据確凿,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拜伦的倒台,彻底清洗了朝中最大的反对势力和隱患,鄂民用最残酷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新王的权威与意志,再无任何人敢轻易挑战。
    站在即將离开的马车旁,姬发回望桂川城那依山而建、在阳光下泛著矿石冷光的巍峨城墙。此行达成了最重要的结盟目標,获得了灵髓渠道,揭穿了阴谋,甚至意外得到了先贤的“祝福”。但鄂民登基后展露的果决乃至冷酷,也让他心中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未来的盟友,是坚定的同行者,还是另一个需要谨慎应对的雄主?
    矿道深处的恐怖、陆班的警示、没藏敕方的执念与陨落、申公豹的悲愤与希望、朝堂上的波譎云诡……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他更加確信隱藏自己的必要,也隱隱感到,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血疫的源头,真的只在矿道吗?
    马车启动,驶离桂川城,踏上返回西岐的归途。来时带著探寻与期望,归时携著盟约与收穫,却也带著更多未解的谜团与沉甸甸的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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