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杯酒,敬过往
开局杀敌爆属性,我功力滔天 作者:佚名
第159章 这杯酒,敬过往
……
数日后,邯郸城。
这座曾经的赵国都城,如今已换上了秦的旗帜。
城墙上,依旧能看到战爭留下的创口,城內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行人神色匆匆,脸上带著麻木与畏惧。
魏哲的车驾入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城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是秦军的临时驻地。
“李由。”
魏哲的声音,让沉思中的李由一个激灵。
“在……在!”
“你与其他人,在此处安顿。”
魏哲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亲卫。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不许惹事。”
“喏!”
李由看著魏哲解下佩剑,脱去战甲,换上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独自一人,走入了邯郸城的街巷深处。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李由心中茫然,这位侯爷,要去哪里?
……
酒仙楼。
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个位置。
只是门脸旧了些,酒客少了些,楼里的气氛,也冷清了许多。
魏哲走上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邯郸城萧瑟的街景。
“客官,喝点什么?”
一名店小二有气无力地走过来。
“一坛『醉仙酿』。”魏哲淡淡道。
店小二一愣,隨即苦笑。
“客官,您说笑了,那『醉仙酿』,自从赵国亡了,就再也没人酿得出来了。”
“是吗?”
魏哲没有意外,他只是看著窗外,仿佛在等什么人。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那就换『烧刀子』吧,他以前,也爱喝这个。”
魏哲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
楼梯口,站著一个身穿秦国文吏官服的青年。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明亮,只是眼底,藏著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
韩非。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瘦了。”魏哲说。
“你黑了。”韩非笑了笑,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两人沉默了片刻,相视一笑。
仿佛三年的时光,三年的巨变,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两坛『烧刀子』,一碟茴香豆。”韩非对店小二说道。
酒很快上来。
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像一团火。
“我以为,你会在咸阳,做你的彻侯,娶你的美娇娘。”韩非端著酒碗,看著他。
“我以为,你会回韩国,做你的司寇,施展你的抱负。”魏哲回敬。
韩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没有韩国了。”
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魏哲为他满上。
“赵地不好管吧?”
“一群亡国之奴,一群嗜血之狼,还有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韩非自嘲地笑了笑,“每天,都在跟他们斗智斗勇,心累。”
“辛苦了。”
“比不上你在战场上,拿命去拼。”韩非看著魏哲,“恭喜,武安侯。”
“同喜,廷尉丞。”
两人再次碰碗,一饮而尽。
几碗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李斯,把他儿子塞到你手下了?”韩非放下酒碗,看似隨意地问道。
魏哲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
韩非夹起一粒茴香豆,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著。
“你觉得,李斯是想让李由跟你学打仗?”
“不像。”
“当然不像。”韩非笑了,“李由那样的,上战场,活不过一个衝锋。”
他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李斯这一手,高明啊。”
“他不是在给你送一个学生,他是在给你送一个人质,一个投名状。”
魏哲的目光,微微一动。
韩非继续说道:“如今朝堂之上,扶苏失势,胡亥得宠。王上的心思,深不可测。李斯身为丞相,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不敢把宝,压在任何一个公子身上。”
“所以,他压在了你身上。”
韩非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將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给你。这等於是在告诉王上,告诉所有人,他李斯,与你魏哲,是绑在一起的。”
“你若高升,他便能安稳。你若倒台,他也绝无倖免。”
“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你的前程。”
魏哲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韩非看得比他更透。
“好大的赌注。”他缓缓说道。
“因为你值得。”韩非看著他,眼神复杂,“如今的你,手握军权,圣眷正浓,又自成一派。未来的大秦,无论谁上位,都绕不开你。”
“李斯,是在为他自己,为李家,买一道护身符。”
魏哲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
“那你呢?”他看著韩非,“你又在赌什么?”
韩非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与悲凉。
“我?我没得选。”
“王上將我派来赵地,名为重用,实为流放。”
“他用我,却不信我。他欣赏我的法,却又忌惮我的术。”
“我能做的,只是在这片烂泥地里,尽力维持著『法』的尊严,不让它,被那些权贵和野心,彻底践踏。”
魏哲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眼前的韩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韩国公子。
权力的碾压,现实的残酷,磨平了他的稜角,却磨不掉他骨子里的那份坚持。
“胡亥临朝听政,你知道吗?”魏哲忽然问道。
韩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我回沙丘之前。”
韩非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王上……他真的要……”
“是我建议的。”魏哲平静地,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韩非端著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你?”
“王上对扶苏的迂腐,早已厌烦至极。”魏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一句,『猛虎,是需要见血的』。”
“我告诉他,既然长公子不愿见血,或许,可以换一头更飢饿的幼虎,来学著如何捕猎。”
韩非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著眼前的魏哲,感到一阵陌生。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猛將。
这是一个,懂得如何將刀,捅进权力心臟的,可怕的政客。
“你这是在玩火。”韩非的声音,乾涩无比。
“我別无选择。”魏哲看著他,“扶苏若上位,以他对儒生的偏爱,和对军功阶层的排斥,我,还有千千万万像我一样,靠军功爬上来的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胡亥虽然残暴,但他更信奉力量。”
“一个残暴的君主,比一个迂腐的君主,对我们来说,更有利。”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酒楼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李由。
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息不匀,脸上带著焦急与不安。
当他看到坐在窗边的魏哲,和魏哲对面的韩非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韩非……
那个在父亲口中,才华冠绝天下,却又固执得无可救药的男人。
那个因为父亲的谗言,而被囚於咸阳,险些身死的故人。
李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著韩非那张清瘦的脸,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秦吏官服,一股巨大的愧疚与羞耻,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父亲在送他走时,那疲惫而复杂的眼神。
他想起了父亲的嘱託。
“若见到韩非,替为父,说声对不起。”
李由的嘴唇哆嗦著,他一步步走过去。
在魏哲和韩非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到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对著韩非,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学生李由,替家父,向先生赔罪!”
清脆的响头声,迴荡在寂静的酒楼里。
韩非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没有立刻去扶。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仿佛要透过这个青年,看到他身后,那个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沉浮的老对手。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起来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年的事,是我与你父亲的道不同。”
“与你无关。”
李由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眼中含泪。
“先生大义,李由感佩。但父子一体,家父之过,亦是李由之过。今日若不能得先生原谅,李由,长跪不起!”
魏哲坐在旁边,默默地喝著酒,没有插话。
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他无权干涉。
韩非看著李由那张倔强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你这脾气,倒是不像你父亲。”
他站起身,亲手將李由扶了起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拍了拍李由肩上的灰尘,重新坐下。
“相逢即是缘。”
他拿起桌上一个乾净的酒碗,倒满酒,推到李由面前。
“坐下,喝一杯。”
......
燕国,蓟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王宫的檐角,风中卷著枯叶,敲打在冰冷的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
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
燕王喜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冻得他四肢僵硬。
他手中那只盛著参汤的玉碗,轻微地颤抖著,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在华贵的王袍上,他毫无知觉。
“云中……设营……”
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秦国那头嗜血的猛虎,已经將爪子,搭在了燕国的咽喉上。
云中郡与燕国西境的上谷郡,不过一山之隔。秦军在那儿扎下大营,就像一柄隨时会落下的铡刀,悬在他的头顶。
“王上,不必过分忧虑。”
阶下,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躬身劝慰,他是太傅鞠武。
“秦国刚刚吞併赵地,人心不稳,想来只是为了震慑北地胡人,未必是针对我大燕。”
燕王喜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当真?”
“王上,太傅所言,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太子丹一身玄色朝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暖阁,他脸上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霜。
“父王!秦军陈兵云中,其意昭然若揭!下一步,便是上谷!上谷之后,便是蓟城!”
他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在燕王喜最敏感的神经上。
“住口!”
燕王喜猛地將玉碗砸在地上,参汤四溅。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秦王与寡人乃是姻亲,岂会无故伐燕!”
“姻亲?”燕丹发出一声冷笑,“韩国是不是秦王的姻亲?赵国是不是秦王的姻亲?他们的下场,父王忘了吗!”
“你!”燕王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燕丹,“你这是要逼寡人去死吗!”
“儿臣是想让父王活,让大燕活!”
燕丹上前一步,双目赤红。
“父王!不能再等了!我们当立刻联络齐、楚,合纵抗秦!同时派兵增援上谷,修筑壁垒,以防不测!”
“合纵?增援?”
燕王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瘫坐回王座,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
“拿什么合纵?拿什么增援?齐国隔岸观火,楚国自顾不暇!我们的国库,还能支撑起一场大战吗!”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不必再议!”
“传寡人旨意,命上將军庆秦,即刻备上厚礼,前往云中。”
“就说……就说寡人听闻秦军在此戍边辛苦,特派上將军,前去祝贺犒劳!”
此言一出,燕丹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祝贺?犒劳?”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父王!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您不思抵抗,反而要去摇尾乞怜!您要把燕国列祖列宗的脸,都丟尽吗!”
“放肆!”
燕王喜勃然大怒,他抓起桌案上的竹简,狠狠向燕丹砸去。
“滚!给寡人滚出去!”
“你这个逆子!若非看在你是我儿的份上,寡人今日便要废了你!”
竹简砸在燕丹的额角,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下。
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看著王座上那个色厉內荏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也是即將葬送燕国的君主。
燕丹的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了。
他没有再爭辩,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对著燕王喜,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决绝而悲壮。
……
太子府,密室。
烛火摇曳,將燕丹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放著一壶冷酒。
额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痂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父王靠不住。
朝臣靠不住。
合纵,更是虚无縹緲的梦。
燕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浇不灭心中的火焰。
“殿下。”
心腹谋士田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
“都安排好了?”燕丹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庆秦小人得志,已经带著车队出城了。”田光走进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屑。
“很好。”
燕丹又倒了一杯酒。
“既然王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行险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
“老师,您说,如果秦王死了,秦国会如何?”
田光心头一震,他看著燕丹的侧脸,知道太子已经下定了决心。
“秦王若死,秦国必將大乱。二子爭位,朝局动盪,至少十年之內,无力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