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裴央央安顿好杨崢和杨小武父子，独自回到裴府。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跡，她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来到侧门，探头朝里面看了看。
    侧门离她的院落很近，下午爹娘和哥哥又经常不在家，她只要小心一点，就能避开所有人，悄悄回到房中，將血跡都清洗乾净。
    她小心翼翼走进去，轻手轻脚穿过角门，刚要进院子，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人。
    初一怀里抱著几本书，应该是刚刚从私塾回来，看见裴央央的样子，倏地睁大眼睛，嚇得呆在原地。
    央央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捂住他的嘴。
    “別喊！別喊！我没事，这些血不是我的，別喊，好吗？”
    初一浑身僵硬，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强忍著心中的异样，缓缓点了一下头。
    央央这才鬆开他，紧张地朝周围看去，怕被其他人看见。
    初一双手抱著书，用力抓紧，定定地看著她身上的血，声音有些飘忽。“姐姐，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这是……”
    央央刚要回答，想到杨崢和杨小武现在还处在危险中，不能暴露，改口道：“秘密。今天的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我爹娘和哥哥知道，还有谢凛！谁都不能说，知道了吗？”
    初一安静地看著她一会儿，抿紧双唇。
    “知道了，姐姐。”
    “真乖。”
    央央下意识要去摸他的头，刚抬手，初一就迅速后退了一步。
    仔细看去，才发现少年脸色煞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紧张害怕。
    她动作一顿，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和身上满是鲜血，这一幕，或许让初一又想起了小院里发生的一切。
    央央连忙后退几步。
    “抱歉，我这就回去洗乾净。”
    转身匆匆朝院落走去。
    初一在原地站著，良久，才终於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拿著书一步一步离去。
    洗乾净身上的血跡，把衣服直接让月莹丟掉，央央的心才终於算是落地。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惊险，不仅是杨小武和杨崢遇到袭击，还有杨小武的死里逃生，都让人惊心动魄。
    都说先帝当年在一个高人的指点下，不惜建造摘仙楼，搜罗天下珍宝，就是为了给自己延寿，却很少有人那名高人的身份。
    现在看来，那位高人的身份终於暴露了。
    难怪关於髓珠的事，云徽子说的话，很多地方都和见空大师对不上，原是早就有问题。
    只为多活几年，谢景行脚下的累累白骨已不知有多少。
    她坐在廊下，思绪流转。
    杨崢和杨小武目前在村子里养伤，以现在的情况，他们绝对是不能再回京城，等养好伤就直接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免得被殃及池鱼。
    那髓珠確实就神奇，下午央央离开的时候，杨小武已经有了不少生气，彻底脱离危险。
    照这个速度下去，应该三五天就能启程了。
    只希望他们一路顺利，下半辈子能平安度过，再见面恐怕不能了。
    都没来得及好好和杨小武说几句话。
    央央心生感嘆，没有注意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央央差点被嚇了一跳，回过头，见谢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长廊中。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一边说，谢凛直接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仔细打量著央央的脸色，问：“央央，髓珠你吃了吗？”
    昨天央央终於答应服用髓珠，却只说要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做好心理准备。
    他便將髓珠交给她，一夜过去，迫不及待过来询问。
    只有服下髓珠，他才会心安。
    央央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
    “吃了。”她声音很小地说。
    只不过不是她吃的，而是杨小武。
    偏偏见空大师说过，这世上只有一颗髓珠，再找不到其他。
    若是告诉他真相，她不敢想谢凛会做出什么事来。
    会为了救她，把自己身体里的鲜血全部流干流尽？
    还是杀了杨小武，剖开他的肚子，把髓珠再取出来？
    任何一条都不是央央想看到的。
    谢凛没有怀疑，终於彻底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拉住她，又凑近看了看。
    “怎么脸色还是不好？”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苍白憔悴，感觉这髓珠也不如传闻中那么神奇。
    央央心虚地推开他，道：“是药都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果，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谢凛微微点头。
    他没亲眼见过別人服用髓珠，只能按照寻常药物来理解，確实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效果。
    “我今日去杨家看过，杨崢和杨小武已经搬走，似乎离开了京城，我会派人去找到他们，履行我的承诺。”
    “不要！”
    要是派人去调查，肯定会发现今天早上的事情，然后发现髓珠被她餵给了杨小武。
    央央迅速阻止，说完，见谢凛疑惑地看著自己，才放鬆语气，解释道：
    “我们之前那样对他们，杨老板肯定已经心灰意冷，不愿意再相信我们，你派人去找，反而会让他们害怕，不如先等一段时间，等他们冷静下来，再去找。”
    谢凛想了想，点头。
    “好。”
    他已经答应过，这件事全都听她的安排。
    现在央央已经服下髓珠，其他的人或事，他都不在意。
    谢凛的目光落在裴央央身上，细细描摹著她的轮廓，想到他们以后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生离死別，驀地笑了起来。
    央央：“你笑什么？”
    谢凛拉起她的手，眼中笑意不减。“我发现，上苍还是很眷顾我的。五年前我失去你，它给了我一次机会，把你送回来。现在，它又给我第二次机会，让我能顺利找到髓珠，將你继续留在我身边，终於苦尽甘来。”
    央央心头髮酸，道：“你以前过得那么苦，还觉得上苍眷顾你？”
    “嗯，以前一直觉得上天拋弃了我，惩罚我，才会让我不得亲缘，受尽苦难，但它把你送到了我身边，之前那些苦就都值得了。”
    央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以你的身份，其实可以再贪心一点的。”
    谢凛起身，轻轻將她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不，这样就够了，太贪心的话，就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只要这样就好了。”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央央，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