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 章 你说,人没了心能活吗?
长生:开局一座坟,埋尸我无敌 作者:佚名
第96 章 你说,人没了心能活吗?
“打从一开始,这门医术还有相关的理念就不应该诞生於世,它的诞生与运用都是一场灾难,一旦传播出去,必將造成数不清的悲剧。”
病床边的老人低下了头,身形也佝僂了下去,他依旧背对著庄生,却一下子少掉了几分精气神,整个人也好像衰老了许多。
“父子相害,兄弟相残,母女相杀,权贵屠戮弱者,可是如此?”
庄生的语气一下子激动了许多,他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攥著桌角,在上面捏出一道道裂痕。
一句话问出,整个屋子一下子陷入死寂,只有雨水落下的嘀嗒声从屋外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病床前的林芝民才嘆了口气,转过了身子,用浑浊的双目看向庄生。
“或许是,或许不是,是亲情战胜欲望,还是欲望战胜亲情,老夫亦不知晓。
但老夫知道,哪怕不是至亲,在不相干的人中,依旧有可能存在可以替代的心臟。
如此说来,庄夫子是否明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一线,庄生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困惑也在这一刻得到解答。
他一直不明白,四十多年前,未来可期的药王谷第一天才,医武双全的绝代天骄,下一任谷主既定的夫婿,为何要做出屠村的事情。
明明有著大好前程,却彻底毁於一旦,隱姓埋名几十年。
明明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位老医师其实是一个良善之人而非嗜杀的疯子。
现在,他终於有了答案。
当年的药王谷高徒是为了寻到一颗可以用的心,这才屠戮了整个杏花村。
不,或许更多。
毕竟杏花村是这位天才的最后一站,在之前,让这项技术成功,必然也有无数的牺牲者。
而药王谷,为了他们未来的谷主的性命,也默认了这一做法。
甚至不曾做出审判,只是將其驱逐出谷。
在这位天才眼里,在药王谷眼中,生命的价值截然不同。
一个村子甚至更多人的性命也比不上那位患了心疾的少谷主。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就是这样的仁心……
医道圣地药王谷,竟是这样的藏污纳垢之地。
在这一刻,庄生忽然想笑,仰天大笑,疯狂的笑。
但他恍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早就习惯了脸上的面具,时时刻刻掛著假笑。
他居然还抱有一丝丝侥倖,在脑里幻想出了无数迫不得已的情节。
甚至幻想著当初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倘若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他也不是不可以认真倾听。
但……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露出了招牌的假笑。
“林神医有大才能,这般危险的技术,確实不应该让它流传於世,人心终究是经不起考验。”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似最普通的病人在同医师寻求帮助。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我这病又严重了几分,日日被梦魘困扰,茶饭不思,夙夜难寐,林神医可否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望著朝自己走来的庄生,林芝民没有动,他长舒了一口气,眼中也多出了一抹象徵著解脱的光彩。
待庄生走到他身前,他如往常一般,把整个身子往前倾,將致命的部位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手搭在庄生的手腕上,细细把脉,如同在治疗一位普通的病人。
好一会儿,他才用带著几分敬意的语气开口。
“先天体弱,根基受损,能活下来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成就先天宗师,便是老夫也是想都不敢想。
纵然有机缘巧合,但做到现在这步,必然是有大毅力,大勇气。
这中间付出了怎样的心血,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哪怕只是稍稍想想,都觉震撼。
庄夫子真的是一个信念坚定,且非常非常努力,能为常人…所…不能之人……”
夸讚的声音戛然而止,变得断断续续。
一把匕首插进了林芝民的胸膛,暗红的血液打湿了薄薄的汗衫,滴落在地,將石板晕成深色。
猛地失去支撑,苍老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神医,你说,人没了心能活吗?”
死死攥著手中的匕首,庄生的表情在这一刻化作狰狞,前所未有的狰狞。
他疯了一般用空著的一只手往地上砸,砸的砖石碎裂,砸的鲜血横流,露出森森白骨。
“说话啊!回答我!人没了心能活吗?”
胸口被刺穿,林芝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回答庄生的问题。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晓是怎么一回事,装与不装在林芝民看来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逃避。
他当然可以在一开始就向沐安求助,毕竟在第一次给庄生坐诊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当初的孩子,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名为林治民的少年早在四十多前就死了,现在活著的只是一具改换了名姓,想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赎罪的行尸走肉罢了。
而当年那个孩子的到来无疑意味著,这条赎罪之路即將走到尽头。
迟暮的老人拼尽全力抬起了一只手,搭在庄生的胳膊上,声音断断续续。
“当年的事……对…对不起……”
“走,现在就走……离开灵州……跑的越远越好……”
“沐小子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自私的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去启安城,去更北的地方。”
“药堂东边的马厩里有一匹龙马……可日行三千里……不要回头,一直跑,往北边跑……”
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在教他怎么求生,而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也让庄生的表情愈发狰狞。
他怎会不知道林芝民早就认出了自己,又怎会不知林芝民的所作所为意欲为何。
但心中绵延不绝的恨意,几十年的梦魘又怎可能轻易解脱。
他的拳头猛地砸下,又在即將落在林芝民脸上时停下,最后狠狠砸在他脸颊右侧的板砖上,溅起细碎的碎石。
庄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抵消你当年的罪孽了?
你以为你当一辈子的神医就能抹去当年发生的事情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你救一辈子人也改变不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鬼,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屠夫……”
骂著骂著,声音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庄生瘫倒在地,用满是血污的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