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黑匣子第二层:安全版工业的价码
边关老卒:从风烛残年开始肉身成圣 作者:佚名
第191章 黑匣子第二层:安全版工业的价码
宫门外的风像从刀鞘里抽出来,带著檀香与冷铁味,一路贴著人颈侧滑。秦风把披风扣紧,沿著宫道往外走,靴底踩过青石缝里薄薄的霜,发出细碎的响。
他没有回头。
刚才那一场在御前的“试探”,表面是赏功与问责,暗里却是把他往朝堂的网里拽:主和派要他收手,主战派要他背锅,女帝要他站队——而他最不愿做的,就是被迫在他们设好的棋盘里下子。
回府的路並不远,却像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沉影。街巷里灯火稀薄,偶有巡夜甲士牵马而过,瞥见秦风的车驾便下意识收敛声息。京城人的鼻子最灵,海口那一战的火药味还没散,这座城就已经开始在暗处重新分配恐惧。
府门开时,守门的亲兵几乎是小跑著迎上来:“侯爷。”
秦风抬手止住礼,声音压得很平:“府里可有异动?”
“无。”亲兵顿了顿,低声补一句,“柳姑娘回府后又头痛过一次,但不肯惊动您,只让人送了止痛的汤药。”
秦风眼底一沉,却不显。他点头,径直入內。
內院灯火温黄,炭盆烧得正旺,屋里却仍透著寒。秦风解下披风,手指在袖中触到那只冰凉的黑匣子——自南洋遗蹟得来、一路伴隨他从海上杀到京畿,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他把黑匣子放在案上,微微摩挲边缘的凹槽。第一层他已取到足够的“基础工具”和限制提示,可这一路异常天象、规则警告,让他越发確定:这玩意不是给他“无限升级”的礼物,而是一份带价码的契约。
屋外脚步轻,柳如烟推门进来,披著薄氅,脸色仍有些苍白。她看见案上的黑匣子,脚步顿了顿,像被什么东西拽住。
“你又疼?”秦风没有绕弯,目光落在她眉间。
柳如烟勉强笑了下:“只是旧疾……这两日更频些。”她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移向黑匣子,“它……在叫人似的。”
秦风心里那根弦更紧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道:“坐。若不舒服就回房。”
柳如烟没坐,反倒靠近两步,像要看清那匣子上的纹路。她抬手又放下,指尖悬在空中,仿佛怕触碰会被烫伤。
秦风取出工具——薄刃、铜针、几枚自己打磨的微型楔块。他把黑匣子翻转,找到隱藏在接缝下的微型卡扣。第一层打开时靠的是“对齐”,第二层却更阴险,像把锁藏在锁的影子里。
他屏住呼吸,铜针探入,轻轻一挑。
咔。
声音极轻,却像屋里多了一次心跳。黑匣子的一角弹起一线缝隙,缝里透出暗淡的冷光,並非灯火,而像某种自发的微弱荧辉。
秦风没有急著掀开。他先把手掌覆在匣面上,感受那股“规矩”的存在——像看不见的网。海上那场异常天象,让他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触碰,代价不是某个人的命,而是整条线被抹掉。
他缓缓掀开第二层。
里面不是金属器件,而是一叠薄薄的片材,质地像纸又不像纸,边缘整齐得不似手工。片材上浮著极细的字,像墨又像刻痕,隨角度变化而明暗。
秦风盯住第一行,心底一沉——不是“更强”,也不是“更快”,而是四个字:**安全版工业链**。
他继续往下看。
“优先序:灯油(煤油)、沥青、肥料。”
“避开:电气大规模应用、核能路径、超临界反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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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閾值提示:若触碰『强人工智慧』/『基因飞升』等关键节点,將触发清除程序。”
“附:常压蒸馏塔设计;炼油副產物处理与废液降害;工坊安全规程。”
每一条都像把刀背拍在他脸上:你可以工业化,但只能沿著我允许的路径走;你可以富国强兵,但別碰那些会让你“跃迁”的东西;你若不听——清除。
秦风指节微微发白。他想起海上那片旋涡与骤暗的天,想起自己只是在某个参数上向前迈了一步,就像被“世界意志”盯上。现在这第二层,等於直接告诉他:这世界有红线,且有人在看。
“清除……”他低声念了一遍,嗓子发乾。
柳如烟站在他侧后方,呼吸忽然乱了。她抬手按住太阳穴,像被针扎,声音断断续续:“钥……钥匙……编號……”
秦风猛地转头。
柳如烟眼神涣散,像看著墙后的东西,唇色发白:“不是……名字……是编號。钥匙编號……七……不,九……”她忽然痛得弓起背,指尖掐住自己掌心,硬生生把那声痛哼压下去。
秦风一步上前,扶住她肩膀:“你看见了什么?谁的编號?哪来的钥匙?”
柳如烟额上冷汗滚下,嘴唇颤了颤,像要说,却被什么“卡住”。她只吐出一个陌生的音节,像人的名字,又像某个代號:“……伊……洛……”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靠在秦风臂弯里,喘得厉害。
秦风將她抱到椅上,给她倒了热水,手掌贴著她后背稳住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屋外的风:“別硬扛。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记不得也没关係。”
柳如烟咬著牙摇头,眼底却有恐惧:“我只觉得……它认识我。像我曾经……用过它。”
秦风把那句“曾经”咽回去。他知道柳如烟不是普通的“病”,更像被遗蹟在记忆里留下的回声。她刚才那句“钥匙编號”,几乎就是在告诉他:她与遗蹟並非偶然相遇,而是某种被安排的关联。
他回到案前,把片材一张张铺开,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像在战场上拆弹。
“灯油、沥青、肥料……”他喃喃。
这三样是“安全版”的起点,妙得很,也阴得很:灯油能替代昂贵的鯨油与松脂,照明提升、夜间生產提升,民生立竿见影;沥青可铺路、防水、修堤,还能做军需的密封与防腐;肥料——尤其是硝盐、磷肥方向——直接拉高粮產,稳住人口与军粮。都不触碰电气,却能把社会运转的效率整体抬一截。
而“常压蒸馏塔”四字,更像给他递了一把钥匙:不用高压设备、不用精密电控,靠蒸汽、靠温度分馏,就能把原油或煤焦油分出灯油、重油、沥青馏分。副產物处理一併给出,等於把最容易引发灾祸的污染与爆炸点,也用规程框死。
这不是慈善,是管控。
秦风把片材上的“工坊安全规程”扫了一遍,越看越冷:通风、隔火、静电接地(但不用电气系统)、泄压口、砂箱与泡沫灭火替代方案……像有人见过无数次工坊爆炸,才写得出这种冷静。
“官督商办。”秦风忽然开口。
柳如烟抬眼。
秦风看著黑匣子,像看一条被规定好的路:“在京畿建一个小型示范工坊。名义上让户部、工部掛个牌子,说是朝廷主导,商人出资,利归国用——让主和派闭嘴,让女帝也能有台阶。”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更冷:“但控制权、技术、帐目、工匠,必须握在我手里。官督商办,实为私控。谁想伸手,就让他先闻闻沥青的味。”
柳如烟的脸色仍白,却笑得很淡:“你这是把刀藏进税册里。”
“刀要藏得住,才砍得下去。”秦风把蒸馏塔的设计片材抽出来,目光停在几个关键尺寸上,心里快速盘算:材料可用铁皮铆接、內衬耐火泥;热源用蒸汽锅炉余热与炉膛;冷凝用水槽盘管;全程常压,风险可控。示范规模不必大,先做一条“灯油+沥青”线,再把副產的轻馏分与废液处理按规程落地,避免被京城那些御史抓住“臭气熏天、污水入河”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这条链不触碰电气閾值,不往“世界意志”的红线撞。
他忽然想到那条警告——强人工智慧、基因飞升触发清除。黑匣子第二层既然写得如此直白,说明有人曾经在这里触碰过,然后被清理过。
“清除的不是工坊。”秦风心里发冷,“是文明路线。”
屋內炭火噼啪一响,像在应和他的念头。
柳如烟的头痛稍缓,声音低得像嘆息:“秦风……如果它真的会清除,你还要继续吗?”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院中灯影被风吹得摇晃,像京城这盘局,谁都站不稳。片刻后,他才道:“继续。但按它给的『安全版』走。先把地基打牢,把人餵饱,把路铺平,把夜点亮。等我们有了更大的盘子,再看能不能把红线挪开。”
柳如烟望著他,眼神复杂:“你真信你能挪?”
秦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暖,像铁上泛起的冷光:“不信也得试。因为不试,就只能等他们来要命。”
他把第二层片材收拢,重新放回黑匣子,合上盖子时,那冷光隨之熄灭,屋里只剩炭火与灯盏的顏色。可秦风知道,真正发光的不是匣子,是它背后的规则。
“明日一早。”秦风站起身,声音恢復成战场上那种简短的命令口吻,“叫韩墨来,带上工匠名册与京畿近郊的地契图。工坊选址要靠水、远民居、近官道;还要有可控的护卫点。”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让人去查一个词——『钥匙编號』。查遍户籍、军籍、工部档、密档。有人听过『伊洛』这个名也一併记下。”
柳如烟一震:“你要把我也查了?”
“我查的不是你。”秦风看著她,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我查的是谁把你和这东西绑在一起。”
柳如烟沉默良久,终於点头。她把手伸向黑匣子,却在將触未触时停住,像仍怕那股冷意钻进骨头里。她轻声道:“我总觉得……我丟过一把钥匙。”
秦风把黑匣子收入怀中,扣紧衣襟,像把一颗定时雷揣在心口:“那我们就把它找回来。找回来之前,谁都別想用你当钥匙。”
夜色更深,京城的风穿过瓦檐,带来远处更鼓声。秦风站在灯下,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更硬的东西压住——他终於明白,这黑匣子不是简单的“外掛”,而是一条被允许的工业化通道。
安全版工业的价码,是速度被限制、方向被规定、越界就被清除。
可他同样明白:在京城这座吃人不吐骨的城里,慢一点,反而能活得更久;而只要活得够久,就总有机会把规矩改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