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濛濛，在这夏秋交接之际，好似在帮天地降温似的，预示著炎夏的最后一点尾巴即將彻底消失。
    “老弟，看上我这摊位上的什么东西了？”
    马永胜盘著手里的红木核桃，笑眯眯的仔细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默默分析著。
    年龄大概25岁。
    身体瘦弱，怕不是得病了。
    但气色看著似乎还不错，挺有精神，一点病人的颓废都没有。
    穿著的青衣长袍有些古风。
    有点看不透啊。
    他没有著急，分析著眼前人的目光，看中了摊位上的什么东西。
    没有理会老板的打量。
    宋羽蹲了下来，看著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古玩饰品，隨手拿起巴掌大的小香炉掂了掂。
    青铜的，不轻不重。
    里面是空的，表面布满著“稻，黍，稷，麦，菽”五种农作物模样的纹路，里面的內壁上刻著一些古字。
    小香炉有三足，对应著三足的三个耳朵是三只鸟儿的模样。
    挺漂亮的。
    他隨口询问道:“老板，这东西看著不错。”
    马永胜坐直身体，笑道:“老弟好眼光，这个香炉叫做社稷三足鼎，可是从汉代传下来的宝贝，用来过年的时候祈福来年丰收的。”
    “你看看这上面的五穀浮雕，还有內壁上的祈福祷文，绝对货真价实。”
    “还有这三只小鸟，可是三才鸟，对应著天地人，在汉代可是专门保护丰收的神鸟。”
    “老弟，这个物件我可是从国外收来的，你要是想要，我也不坑你，一万块，你直接拿走。”
    的確是个好东西，一万块完全值得。
    宋羽微微点头，抬头看向老板，笑道:“一百块行不行？”
    啥玩意？
    马永胜张了张嘴，无语了。
    这东西虽然他是打包收来的其中一件，压根不值钱，没花钱，但一百块，打发要饭的呢。
    “老弟，这可是古董。”
    他乾脆道:“我看你这压根不是诚心来买的，怕不是在逗我玩。”
    宋羽把玩著摊位上的其他东西，漫不经心道:“那咱们都不开玩笑了，老板你给我个诚心价。”
    “我只是看这东西挺漂亮的，所以想买。”
    得嘞。
    马永胜咳嗽一声，心痛道:“八千，最少八千块。”
    宋羽微微点头，再次看了眼摊位上琳琅满目，不多不少的东西，沉吟道:“一千块，老板你这摊位上的这些古玩饰品，小物件，我全都要了。”
    马永胜毫不犹豫道:“不可能，我这摊位上可都是好东西，都是从国外收回来的进口货，一千块怎么可能全包，给我一万都不行。”
    “老弟，你看看这个手串，可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没有一万不可能。”
    “还有这个平安扣...这个和田玉如意...这个龙溪砚台...这个慈谿戴过的翡翠凤凰簪...绝版纸幣...”
    “这些东西，你说说，一千块能全拿走？”
    “你这不开玩笑么。”
    马永胜滔滔不绝，一一介绍，最后神色坚定决绝，一副不可能的样子。
    宋羽无动於衷，自顾自的將摊位上的小物件一一收起，放到老板那很是嘴硬，但身体很诚实，隨手递过来的袋子里，笑道:“哪里扫码？”
    马永胜嘆息连连著，熟练的拿出二维码道:“罢了，谁让我看你小子有缘呢，一千块就一千块，唉，就当是结个善缘了。”
    收好东西。
    宋羽顺手又捞起一旁石头堆里最显眼的一块餐盒一样大的石头，起身道:“这块石头就当是送我了。”
    马永胜想到了自己閒时看过的小说情节，狐疑道:“老弟，这块石头不会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宋羽好笑道:“只是觉著这块石头跟我有缘，有点顺手。”
    马永胜也是好笑道:“行了行了，拿走拿走，真要能开出翡翠，那也是你的运气。”
    宋羽点头，顿了顿后忽然道:“老板，你说这些东西是你从国外收回来的，这么说，你有国外的渠道？”
    马永胜饶有些兴趣道:“你想要什么？”
    宋羽沉吟道:“帮我搞把枪。”
    马永胜嚇了一跳，连忙避之不及道:“老弟，你別害我，我可没那个能力。”
    “而且你要抢做什么，想杀人？”
    鬼剑，心魔，妖胎，可不是人。
    宋羽摇头道:“不用子弹，只是想搞来玩玩，研究下。”
    马永胜摇头道:“別了，我可没那个本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宋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目送著。
    马永胜不由皱眉。
    话说回来，他这回收回来的东西里，还真有一把手枪。
    在国外，想搞一把枪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到了国內，枪那玩意根本出不了手，所以被他隨手埋了。
    这小子竟然想要枪，要不要顺手卖给这小子？
    不行，不行，算了。
    万一这小子拿著枪去杀人，连累了自己怎么办？
    就算没有子弹，那也不保险。
    他再三摇头，打消了心下的念头。
    对此。
    宋羽並不知道。
    他只是想到那老板有国外的渠道，顺嘴问一下罢了。
    既然不行，那也只能算了。
    以后再说吧。
    他遗憾著，隨便走进一家古董店面，进去问了下能不能切石头。
    不能。
    但得知了整条街只有一家店面能切石头，有工具。
    如此。
    半个小时后。
    当宋羽再次来到马永胜的摊位前时，银行卡里已然多了150万。
    切石头的过程没什么可提的。
    不过是切出了一块冰种翡翠玉，正好可以做个手鐲，项炼，耳坠，被那能切石头的玉石店老板乾脆买了下来。
    150万是税后，算是一次性暴小富了。
    赌石，来钱的確快。
    可惜整条街只有那么一颗石头里有翡翠，其他的开著天眼看了一路，再也没有第二个。
    所以，来钱虽然快，但也是真的非常赌。
    感嘆著。
    宋羽再次停在胖男人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二维码。”
    他拿出手机，开口示意。
    “老弟又想买我这摊位上的什么东西？”
    马永胜笑眯眯道:“先说好，这次我可不会那么心软了。”
    宋羽扫了一万块给对方，不疾不徐道:“那块石头开出了冰种翡翠，卖了150万，这一万给你，算是见者有份。”
    啥玩意？
    马永胜张嘴无言。
    “加个好友吧。”
    宋羽继续道:“刚才说的，要是行的话，联繫我。”
    加完好友。
    他起身离开了，头也不回的在细细雨幕中远去。
    马永胜再次目送著，回过神后连摊位也不管了，二话不说起身跑向那能切石头的店里，问了下。
    没有撒谎。
    真切出冰种翡翠了。
    再次回到摊位，马永胜顿感痛苦到不能呼吸，欲哭无泪。
    150万，那可是150万啊。
    不行，好心疼。
    他用了许久才缓了过来，看向摊位上剩下的那些石头，咬了咬牙。
    有一就有二，说不定里面还有。
    干了！
    於是，一个小时后。
    马永胜摊位上的石头一个也没有了。
    全切了。
    结果，毫无收穫。
    哭了。
    “罢了，罢了，都是命，没那个命。”
    马永胜满心不甘著，拿出手机，看向那刚加上的联繫人，犹豫再三后打字道:“老弟，你要那玩意到底干什么用？”
    上善若水:“放心，只是研究，收藏，绝对不会做坏事，更不可能连累你。”
    马永胜:“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话。”
    上善若水:“你说怎么保证，你才放心。”
    马永胜沉默了。
    这种事根本没办法得到保证。
    “十万！”
    最终，他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东西我会放在...明天你自己过去取，钱转到这个卡號...”
    发完，他乾脆利落的刪除聊天记录，刪除联繫人，吐了口气。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拼一把。
    儿子在国外留学，还把人家洋妞肚子搞大了，马上就要回来结婚，需要钱。
    有了这十万块，能顶不少事。
    抽著烟。
    他深呼吸连连，最终只能骂了句“逆子，净惹麻烦”...
    而对此。
    宋羽只是笑了笑，便顺路去了银行，將十万块转了过去。
    不怕不给。
    伴身灵风记住了胖男人的气息，真要骗钱，他完全可以亲自找过去。
    但其实就算被骗了，他也不打算找过去。
    没必要。
    再想別的办法就是。
    转完钱。
    他看了眼时间，打了辆车，回家。
    ...
    正午时分，雨幕依旧。
    云城老城区，老旧单元楼里。
    宋羽来到了家门前，拿出了已经有半年没用过的钥匙，打开家门。
    家里，饭香瀰漫。
    父亲宋明杰正在厨房里做饭。
    母亲秦丽枝正在客厅沙发上坐著，怀里抱著个小女孩，满面笑容著，询问道:“佳佳，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小女孩眨眼，小声道:“外婆，我不是佳佳。”
    佳佳，是她妈妈的名字。
    她叫夏小米。
    值此之际，宋佳走出卫生间，无奈道:“妈，我才是你女儿，小米是你孙女。”
    秦丽枝神色恍惚道:“哦，孙女，小米是孙女。”
    见此。
    宋佳嘆息，看向打开家门走进来的宋羽，眼神一亮道:“哎呀，小弟，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爸，妈，小羽回来啦。”
    闻言。
    厨房里。
    宋明杰回道:“知道了，马上吃饭。”
    秦丽枝脸上喜悦之色浮现，抬头道:“我儿子回来啦，哪里呢，快让我看看。”
    目光一顿。
    秦丽枝疑惑道:“儿子呢，我儿子呢？这个人是谁，怎么来家里了？”
    宋佳连忙道:“妈，他就是你儿子。”
    宋羽隨手带上房门，笑道:“妈，我回来了。”
    秦丽枝摇头道:“不对，你不要骗我，他才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可没有这么瘦，我儿子可帅了。”
    宋佳奇怪道:“也是，小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跟咱爸一样。”
    父亲本来挺壮的，还有啤酒肚。
    但自从大病一场后，整个人瘦的只剩下骨头了，苍老了很多。
    再加上母亲也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也因此，家里开了十多年的夫妻餛飩店都开不下去了，没有力气与时间再操持。
    总而言之，家里现在挺一贫如洗的，有的也只剩下这一套二十年前早早买下的房子。
    “我没事。”
    宋羽没有说过自己的病，熟悉著家里的布置，坐下道:“好著呢。”
    宋佳跟著坐下，蹙眉道:“別大意，最好去医院检查下。”
    一旁。
    秦丽枝抱著夏小米，满脸戒备。
    “看过了，好著呢。”
    宋羽微笑。
    “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宋佳乾脆伸手，一脸的不信。
    这个姐姐，从来都很聪明，坚韧，要强，有主见。
    若非如此，也不会在他没有回来的情况下，离婚后果断回来家里，一边重新在城里找工作，一边帮忙照顾父母，还有五岁的女儿。
    “没有带。”
    宋羽无奈道:“只是瘦了点，你看我的气色像是有事么？”
    气色好像看著还真不错。
    很有精神。
    宋佳將信將疑的放下心，没好气道:“你没事就好，不然，我是真的要照顾不过来了。”
    “对了，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工作忙完了？”
    话题转移。
    宋羽微微頷首道:“嗯，忙完了，顺路回来看看你们，一会就要走。”
    宋佳不满道:“急什么，在家里多住两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见见人家。”
    “放心，人家是个好女孩，是我在学校认识的一位老师的女儿，长得漂亮，工作稳定。”
    她的工作也是老师。
    “只是顺路回来看看。”
    宋羽心下一嘆，平静道:“吃个饭就走。”
    宋佳轻哼道:“行啊，既然你这么著急，那我问问人家现在有没有时间，这就安排你们见个面。”
    说著，拿出手机联繫起来。
    宋羽无话可说，看向一旁满是戒备的母亲与眼神怯生生的外甥女，笑了笑。
    姐姐嫁到了外地。
    加上他的工作也不在云城，所以，一年下来他也见不了几次外甥女，跟孩子並不熟。
    如此怯生，很正常。
    “小米，我是谁？”
    宋羽在母亲身边坐下，手指颳了下外甥女的鼻子。
    不得不说。
    外甥女完全继承了其父母的美貌和帅气，从小就很可爱精致，招人喜欢。
    “你是...舅舅...”
    夏小米小声开口。
    宋羽满意，当即將小米抱入怀中，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温声道:“喜欢舅舅么？”
    夏小米迟疑了下，埋首道:“喜欢。”
    哈哈。
    宋羽开怀大笑。
    宋佳打著电话看了眼，翻了个白眼。
    秦丽枝迟疑道:“你这个人，真是我儿子？”
    宋羽带著笑意看向母亲，没有言语，只是动用识海中的神意，开启天眼。
    关於阿尔兹海默症，他问过云知。
    从科学体系来讲，阿尔兹海默症是基因缺陷，基因遗传等等因素形成的。
    但以道教体系来看，阿尔兹海默症属於“离宫失养，泥丸神散”。
    离宫，代表心臟。
    离宫失养，是指心气衰退。
    泥丸，代表神思。
    泥丸神散，是指精神受到打击，神思散了。
    怎么治，道教也有不少法子。
    比如以下丹田炼精化气，再以中丹田炼气化神，再以上丹田炼神返虚。
    离宫在中丹田，对应心脉。
    泥丸在上丹田，对应神思。
    只要正常修炼，自然神完气足，百病不侵。
    除此以外。
    还可以通过观想，子午功，食养，仪式等方法也可以治疗阿尔兹海默症。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法子只是道教结合道教的体系理论，推导出，总结出，猜想出的理论。
    实践上，没用。
    有病，得去医院，得吃药，才有用。
    但阿尔兹海默症...
    医院也治不了。
    科学无力，唯有玄学能安抚人心。
    而此刻，在宋羽动用天眼洞悉下，看到了母亲身上存在著一道混乱气息，时刻破坏著身心状態。
    那道繚绕不散的混乱气息，打破了健康身体才有的平衡。
    从那道混乱气息里，他看到了母亲这些年的操劳，辛苦，付出，还有父亲大病將死时，儿女不在身边时的惶恐不安，胆战心惊，痛苦沉闷。
    更有多年来越来越健忘，认知错乱，但是不敢去医院检查，害怕花钱，於是一边担惊受怕，安慰自己没有事，一边继续埋头操劳店面，为儿子攒钱娶媳妇，买房子的画面。
    看著这些画面。
    宋羽缓缓吐了口气，关闭天眼，心神回归，伸手轻轻落在母亲的肩膀上，咧嘴一笑道:“妈，没事了，我回来了。”
    这一瞬间。
    秦丽枝神色恍惚瞬间，眼神隨之明亮起来，喜极而泣道:“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你爸，你爸他，呜呜呜...”
    说著，便哭了起来。
    宋羽揽著母亲的肩膀，缓缓安抚道:“没事了，妈，以后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
    身为男人，一辈子无外乎“有我在”这三个字。
    四天前，他说不出这三个字。
    现在，他可以说了。
    “外婆，不哭，给你吃糖...”
    夏小米懵懂著，拿出手中的糖，想要安慰。
    宋羽笑了笑，摸了摸小丫头的秀髮。
    哭著哭著。
    母亲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睡得很安心，放鬆。
    没有打扰。
    宋羽默默拿出一个由他亲自开过光的，十八颗手串珠子中，有一颗手串珠子可以產生灵气的崭新菩提子手串，戴在了母亲的手腕上。
    “联繫好了。”
    一旁，宋佳见此一幕，放轻声音道:“吃完饭，你去一趟新区那边举办的科技產品展览，我给你约了在那里见面。”
    科技產品展览...
    宋羽微微点头，隨手將袖口处探出的小青蛇脑袋轻轻拍了回去。
    “我去看看饭菜做的怎么样了。”
    宋佳起身离去。
    宋羽摸著小米的秀髮，看著熟睡的母亲陷入沉思。
    导致母亲得病的那道混乱气息。
    他能斩。
    斩妖剑可以斩。
    但不能斩，斩了，母亲的...可以说是“灵魂”，便不完整...
    如果人有灵魂，有三魂七魄。
    那么，那道混乱气息便是一部分魂魄所化，是人的一部分，必不可少。
    所以，不能斩。
    除此以外，药葫芦產生的丹气还不够强大，也治不了阿尔兹海默症。
    通过修炼治疗，需要有灵韵，真气，也不行。
    所以，真的没办法了么？
    他的心神触动，再次回到识海空间，没入神意化形內，抬手一招，“经卷”落入手中，缓缓展开。
    经卷再次被触动了。
    他看向展开的经卷，看到了上面浮现出的古字:
    五穀渡厄救苦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