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应该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云顶天宫別墅內。
洛浅鱼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抓著那个被她哭湿了的抱枕,拼命对著电视屏幕摇头。
“不是的……”
“许青你別说了……”
她嗓子哑得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我不对。”
“是我那时候太忙了,为了赶通告,为了那个该死的新人奖。”
“我不该不回你消息,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可惜。
隔著冰冷的屏幕和几十公里的距离,许青听不见她的懺悔。
舞台上。
许青並没有因为回忆起那些痛苦而停下。
他似乎要把这三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倾诉乾净。
“那时候,由於她病情的加重,花销变得越来越大。”
许青看著台下,眼神有些空洞。
“虽然她从来不跟我开口要钱,甚至还会给我转帐。”
“但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花女朋友的救命钱?”
“我开始疯狂地写书。”
“白天去酒吧驻唱,晚上回来就趴在电脑前码字。”
“那时候市场流行爽文,流行装逼打脸。”
“但我写不出来。”
“我心里太苦了。”
“看著她一天天虚弱下去,我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许青苦笑了一下。
“编辑跟我说,现在的读者生活压力大,不想看悲剧。”
“但我控制不住。”
“我笔下的主角,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挚爱,孤独终老。”
“为了多赚点稿费,我一个月写死了三个男主。”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跟读者说,悲剧才永恆。”
“因为只有痛,才能让人记住。”
台下一片默然。
原来那句被大家嘲笑“直男”的“悲剧才永恆”,竟然是在这种绝望的境地下诞生的。
这哪里是文学创作。
这分明是在预演他自己的结局。
柯敏嘆了口气,把纸巾攥在手里。
“所以,你拼命赚钱,是为了给她治病?”
许青点点头。
“我想带她去国外。”
“我想带她去最好的医院。”
“哪怕治不好,至少能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
“我那时候攒了五万块钱。”
“我想著,再攒攒,攒够十万,我就带她走。”
许青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惜,我写书的速度,没能赶上她离开的速度。”
大屏幕上的时间轴,终於滑到了最后。
一年前。
五月二十日。
在这个代表著“我爱你”的日子里。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那种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截图。
那是最后的对话框。
绿色的气泡很长,占据了屏幕的大半部分。
那是许青发的最后一段话。
许青:【小鱼,我攒够钱了。】
许青:【虽然不多,但够我们去一趟北京的大医院。】
许青:【你別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著你。】
许青:【如果你不想治疗了,那我们就去旅游。】
许青:【去你想去的大理,去洱海边看月亮。】
许青:【回我个消息好不好?】
许青:【求你了。】
许青:【我很担心你。】
这一连串的消息,发出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天。
从早上的满怀希望,到深夜的苦苦哀求。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当时濒临崩溃的心態。
然而。
对面一直没有回覆。
直到三天后的深夜。
那个白色的对话框终於跳了出来。
却不是熟悉的语气。
小鱼:【我是浅浅的哥哥。】
这一行字出来,现场不少观眾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哥哥?
这通常意味著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鱼:【別再发消息了。】
小鱼:【她走了。】
轰——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局。
但当这三个字真切地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还是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那种尘埃落定的绝望感,比任何煽情的语言都要来得猛烈。
许青站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回头看大屏幕。
那几行字,哪怕过了一年,依然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每一个字,都是在他心上剜肉。
他拿起话筒,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当时不信。”
“我疯狂地打那个电话。”
“但是关机了。”
“我就在那一直打,一直打。”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我充上电继续打。”
“后来,那个號码变成了空號。”
许青仰起头,似乎想把眼泪逼回去。
“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给我发了最后一段话。”
大屏幕上,那段判决书一样的文字显现出来。
小鱼:【你也別想著来找她,或者参加葬礼。】
小鱼:【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小鱼:【她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遗传性皮肤病,走的时候……样子很不好看。】
小鱼:【全身都在溃烂,头髮也掉光了。】
小鱼:【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个鬼样子。】
小鱼:【她希望在你心里,她永远是那个躲在阴影里、和你比耶的小女孩。】
小鱼:【忘了她吧。这个號我会註销。】
小鱼:【以后好好生活,別再找了。】
全场泪崩。
前排的几个女观眾已经哭得抱作一团。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全身溃烂”、“头髮掉光”。
这对於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难怪她生前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难怪她从来不肯露脸。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呜呜呜,为什么啊!”
“她到死都在为许青考虑。”
“不想让爱人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这是多大的勇气啊。”
“那个哥哥虽然说话难听,但也算是为了妹妹好。”
“这种病太折磨人了,走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柯敏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许青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为什么连葬礼都没去。
不是不去。
是不能去。
是被那个“善良”的谎言,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为了保留那份最后的美好。
许青选择了尊重。
他独自一人,守著那把破吉他,守著那个优盘,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我听了那个哥哥的话。”
许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没去找她。”
“我不想违背她的遗愿。”
“我怕我去了,看到她那个样子,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那么要强,肯定不想看我哭。”
许青低下头,看著吉他上的小鱼贴纸。
“所以这一年,我一直在流浪。”
“我去了大理,去了洱海。”
“带著这把琴,替她看了看那里的月亮。”
“我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
“她应该一直都在我身边吧。”